第六章 ：晨光
宴席散后，李裔在院中站了片刻，秋夜的凉风将酒意吹散了几分。远处客房的灯火陆续熄灭，新来的将领们各自歇下了。潘宇和孙尚香的房间里隐约传出说笑声，孙策和关云烈似乎还在拼最后半坛酒，周瑜的窗口还亮着灯，大概又在研究江州水军的布防图。
他转身向后宅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正房的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陵光还没睡，大概在等他。
推开门，暖黄的烛光洒了一地。上官陵光正倚在床头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她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回来了？”她放下书卷，“妾身还以为夫君又要忙到半夜。”
李裔在她身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不知是桂花还是她身上的气息。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今天累坏了吧？”上官陵光轻声道，“这些天一个接一个地来人投效，连周瑜那样的人物都来了，夫君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还好。”李裔伸手揽住她的肩。
“骗人。”上官陵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你这些天眼睛底下都是青的，妾身又不是看不见。”
李裔没有反驳。这些天他确实没怎么好好歇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但这些他不想跟她说——她等了三年，等的不是听他说这些。
“陵光。”他忽然开口。
“嗯？”
“这三年，辛苦你了。”
上官陵光微微一怔。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更紧地靠在他肩上。烛火跳跃了一下，灯花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李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的是她的唇。
烛台上的火焰轻轻摇曳。窗外的桂花香愈发浓郁了。夜风拂过院中的桂花树，簌簌落了一阵金色的花雨，铺了满地。
这一夜，月隐星稀。江都城的钟鼓楼敲过了二更，又敲过了三更，后宅正房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灭。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裔便醒了。
多年的习惯让他不论多晚睡，到了时辰自然会睁眼。窗纸上还只透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院中的鸟鸣刚刚稀疏地响了几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上官陵光还在熟睡，脸埋在他肩窝里，散开的长发铺了他一胸口，呼吸绵长安稳。
他没有动。倒不是不想起身，而是她半个身子都压在他右臂上，压了整整一夜。此刻那条胳膊已经不是酸麻的问题了，而是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被人卸了下来搁在床边。
李裔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只好继续躺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拢了拢她散在枕上的发丝。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微微颤动，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光大亮。院中的鸟鸣彻底热闹了起来，窗纸被照得白亮亮的。李裔的右臂已经酸麻到了临界点，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挪了挪胳膊。
上官陵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瞬，然后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眸子里漾开了笑意：“夫君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习惯了。”李裔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个，你的头能不能先抬一下？”
上官陵光微微一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枕着他的胳膊枕了整整一夜。她连忙抬起脸，李裔慢慢将右臂抽出来——那条胳膊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像一根软绵绵的面条垂在身侧。
上官陵光看着那条胳膊，先是愧疚，然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笑。”李裔面无表情地活动着右手，酸麻感从肩膀一路窜到指尖，像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妾身没笑。”上官陵光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但失败了。她又噗嗤了一声，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在外面。
李裔活动了片刻，手臂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翻身想坐起来，上官陵光也跟着动了动——然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李裔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把手从腰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但那耳根子红得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怎么了？”
“没怎么。”她声音镇定，眼神飘向了窗外。
李裔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追问，起身披上外袍下了床。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秋晨的凉风涌进来，吹动了床边的纱帐。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阵小雨，地上湿漉漉的，金黄的桂花瓣密密地贴在青石板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上官陵光也坐了起来。她揉了揉腰，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她披上外衣，走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
李裔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嘟囔。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清晨的房间太安静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也没说累，今天倒是起得比妾身还早……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李裔转过身。上官陵光正若无其事地对着铜镜梳头发，背脊挺得笔直，梳子在发丝间不紧不慢地穿过，姿态端庄优雅，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只是那耳根子还是红的。
李裔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她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夫没有装。”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上官陵光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含嗔带羞，倒是比昨晚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生动了十倍。
“赶紧去洗漱，”她把他推开，脸上红晕未退，“今天还有好多事呢。”
李裔笑着松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又飘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小声嘟囔。
“下回让你枕妾身的胳膊睡一夜试试……”
李裔脚步一顿。上官陵光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梳头，耳根子红透了。
他轻咳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桂花香正浓，朝阳正好。丫鬟已经把热水和早膳备好了，正候在廊下。李裔站在台阶上活动了一下右臂——酸麻感已经褪尽，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和昨夜一样让人回味。
他转身向后宅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正房的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陵光还没睡，大概在等他。
推开门，暖黄的烛光洒了一地。上官陵光正倚在床头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她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回来了？”她放下书卷，“妾身还以为夫君又要忙到半夜。”
李裔在她身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不知是桂花还是她身上的气息。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今天累坏了吧？”上官陵光轻声道，“这些天一个接一个地来人投效，连周瑜那样的人物都来了，夫君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还好。”李裔伸手揽住她的肩。
“骗人。”上官陵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你这些天眼睛底下都是青的，妾身又不是看不见。”
李裔没有反驳。这些天他确实没怎么好好歇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但这些他不想跟她说——她等了三年，等的不是听他说这些。
“陵光。”他忽然开口。
“嗯？”
“这三年，辛苦你了。”
上官陵光微微一怔。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更紧地靠在他肩上。烛火跳跃了一下，灯花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李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的是她的唇。
烛台上的火焰轻轻摇曳。窗外的桂花香愈发浓郁了。夜风拂过院中的桂花树，簌簌落了一阵金色的花雨，铺了满地。
这一夜，月隐星稀。江都城的钟鼓楼敲过了二更，又敲过了三更，后宅正房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灭。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裔便醒了。
多年的习惯让他不论多晚睡，到了时辰自然会睁眼。窗纸上还只透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院中的鸟鸣刚刚稀疏地响了几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上官陵光还在熟睡，脸埋在他肩窝里，散开的长发铺了他一胸口，呼吸绵长安稳。
他没有动。倒不是不想起身，而是她半个身子都压在他右臂上，压了整整一夜。此刻那条胳膊已经不是酸麻的问题了，而是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被人卸了下来搁在床边。
李裔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只好继续躺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拢了拢她散在枕上的发丝。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微微颤动，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光大亮。院中的鸟鸣彻底热闹了起来，窗纸被照得白亮亮的。李裔的右臂已经酸麻到了临界点，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挪了挪胳膊。
上官陵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瞬，然后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眸子里漾开了笑意：“夫君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习惯了。”李裔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个，你的头能不能先抬一下？”
上官陵光微微一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枕着他的胳膊枕了整整一夜。她连忙抬起脸，李裔慢慢将右臂抽出来——那条胳膊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像一根软绵绵的面条垂在身侧。
上官陵光看着那条胳膊，先是愧疚，然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笑。”李裔面无表情地活动着右手，酸麻感从肩膀一路窜到指尖，像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妾身没笑。”上官陵光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但失败了。她又噗嗤了一声，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在外面。
李裔活动了片刻，手臂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翻身想坐起来，上官陵光也跟着动了动——然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李裔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把手从腰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但那耳根子红得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怎么了？”
“没怎么。”她声音镇定，眼神飘向了窗外。
李裔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追问，起身披上外袍下了床。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秋晨的凉风涌进来，吹动了床边的纱帐。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阵小雨，地上湿漉漉的，金黄的桂花瓣密密地贴在青石板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上官陵光也坐了起来。她揉了揉腰，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她披上外衣，走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
李裔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嘟囔。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清晨的房间太安静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也没说累，今天倒是起得比妾身还早……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李裔转过身。上官陵光正若无其事地对着铜镜梳头发，背脊挺得笔直，梳子在发丝间不紧不慢地穿过，姿态端庄优雅，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只是那耳根子还是红的。
李裔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她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夫没有装。”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上官陵光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含嗔带羞，倒是比昨晚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生动了十倍。
“赶紧去洗漱，”她把他推开，脸上红晕未退，“今天还有好多事呢。”
李裔笑着松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又飘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小声嘟囔。
“下回让你枕妾身的胳膊睡一夜试试……”
李裔脚步一顿。上官陵光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梳头，耳根子红透了。
他轻咳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桂花香正浓，朝阳正好。丫鬟已经把热水和早膳备好了，正候在廊下。李裔站在台阶上活动了一下右臂——酸麻感已经褪尽，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和昨夜一样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