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门名额
复查第二日，公告栏上多了三张榜。
第一张是首日结果。银签七人，青签四十一人，姓名依适配成数从高到低排列。第二张是相院追加的培养名额：银签弟子每人可领五枚下品灵石、一瓶养气散，并进入内门加试；青签弟子本月领取宗门任务时，可优先挑选灵田、药圃和护送差遣。
第三张最薄，写的是外门杂务调整。
原本挂在执事堂、由所有弟子凭木牌领取的十二项差遣，被划入“百相优先”。其中包括南坡灵田夜巡、药圃记苗、灵兽房添料和藏书楼一楼修册。这些活不重，每次能得一到两点贡献，向来是无相弟子和杂役最常抢的差遣。
榜前围了两层人。
领到银签的人被同门围着道喜。青签弟子计算十二项差遣够不够分，有人已经托熟识执事替自己留牌。站在外围的无相弟子看一阵便走了，没人争吵。公告上盖着宗门印和相院银章，争也没有用。
沈砚在第三张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南坡灵田夜巡原定由他下旬轮值，连续两夜，共两点贡献。名字上压着一道细红线，旁边补了另一个人：宋临，下品木芽相，适配五成四。
宋临正站在前排，手里捏着青签。
“木芽相照看灵田，总比无相合适。”有人说。
“以前怎么不挑？”
“以前没复查出成数。现在相院把人分清楚了，还照旧排，不是浪费吗？”
两点贡献不多。沈砚抄四册名簿才挣四点，去后山外围送半日农具挣两点。藏书楼二楼一炷香要五点。原本这次夜巡做完，他至少能攒下下一次进二楼的一小半。
如今红线一划，没了。
他把榜上的改动记进心里，没有去找宋临，转身进执事堂。
堂内比公告栏前还忙。新任务册摊了满桌，刘执事拿着朱笔逐页划名，韩守拙在旁边核对首日复查结果。每有一个青签弟子，原杂务册上便添一枚小木印，表示此人可优先选差遣。
沈砚问：“南坡夜巡是谁改的？”
“我。”刘执事头也没抬，“相院出五枚灵石，宗门总要配些任务。百相弟子刚测出适配，正缺熟悉相力的地方。灵田、药圃最稳，先给他们练手。”
“那原来领差遣的人呢？”
“换别的。”
“还剩哪些？”
刘执事用笔杆指向门边。那里挂着六块木牌：清沟、扫阶、搬炭、洗兽栏、去乱石坡捡阵钉，还有一块字迹模糊，只能看出是往山下送废料。
最高的一项半点贡献。
“觉得少？”刘执事道，“有相的人替宗门挣得多，先给好差遣，有什么不对？等他们入了内门，这些活还会空出来。”
“多久？”
刘执事终于抬头。“我怎么知道？”
韩守拙把一本册子推过来，打断了话头。“有空问，不如抄。先把首日转籍的两个人从轮值册里找出来。”
沈砚坐到桌边。首日转籍只有两人。郭石原在饭堂杂役第三页，今日本该去后院劈柴。名字没有被划掉，只在差遣一栏盖了一道银印，改作“相院协理，暂停轮值”。林小满也一样。她在药圃册上的月供、灵米和住处都保留，只把差遣改成暂停。
这与赵衡不同。赵衡被送进后山后，名字先标待归，再改除名。郭石和林小满仍是青岚宗弟子，相院甚至在备注里写明：观察期间月供照发，药费免资，饭食由客院供给。
沈砚翻到后页，看到两人的观察期限。
空白。
“相院协理算什么差遣？”他问。
刘执事道：“配合相院问诊，也算替宗门办事。”
“有贡献点吗？”
“保住命还要什么贡献点？”
“什么时候恢复轮值？”
“裴相师说可以的时候。”
刘执事答完，拿走两人的旧木牌，丢进柜台下的空箱。木牌相撞，发出两声闷响。韩守拙没有接话，只把另一册相院文书压到沈砚手边。“抄三份。一份留执事堂，一份送戒律堂，一份送客院西厢。”
西厢就是临时观察室。
沈砚抄完时已近午时。
复查仍在演武坪进行，钟声每隔一炷香响一次。今日轮到第三批后六十人，周平在其中。沈砚原本想去试相坪，却先抱着册子绕向客院。
走出演武坪侧门时，第二座测灵架前正好叫到周平。
他的额发仍压着左眼，右手木牌背面有一点银墨。守镜相师看过银点，将锁灵盘向左转了半格，动作与昨日测试郭石时一样。
“封签应光？”相师问。
“搬东西时碰了一下。”
“左眼有无刺痛、耳鸣或视物不清？”
“去年进过沙，阴天会涩。”
周平把手按上镜面。
沈砚停在侧门阴影里。第一息，镜纹未亮。第二息，最下面出现一道极淡白光。锁灵盘在第三息开始轻颤，周平左眼附近的气息随之收紧。
他没有强压。
呼吸一进一出，常元诀的法门他不会，沈砚昨日说的那句“别盯镜心”却记住了。周平只看自己按在镜上的手，不追逐镜中浮起的白点。左眼那条断路张开一线，又慢慢合回去。
锁灵盘没有应光。
“一成一，无显相。”守镜相师在册上落笔，又补了一点银墨，“既有封签异动，后日复验。”
周平收回手，掌心在镜面上留下一层冷汗。
他走出木栏时没有看沈砚，只在擦肩而过时把攥紧的右手松开。指甲已经掐破掌心，血藏在四道月牙形的口子里。
暂时过了。
后日还要再来。
客院是青岚宗招待外宗来客的地方。东厢临水，窗外种着竹子；正屋铺了青砖，设有聚灵阵；西厢原本存放备用被褥，相院入宗当日便清空了。
现在西厢门前摆着一张小桌。
两名相院白衣轮流守门，桌上有出入册、药瓶和一只银铃。门没有上锁，院墙也不高。可每扇窗都从里面钉了薄木格，格上贴着压制灵气的白符。
沈砚递上文书。“执事堂转籍册。”
守门相师翻过一遍，让他在出入册上签字。
沈砚看见今日送进西厢的东西：早饭两份，换洗衣物两套，清水四壶，稳相丹一粒。郭石服药后相光已降为“微显”，林小满仍拒绝问诊，午前未进食。
“册子送到了，可以走了。”守门相师道。
门内忽然传来碗落地的声音。
随后是郭石的声音：“我什么时候能回饭堂？”
隔着门板，声音有些发闷。
里面的白衣相师答道：“等相路稳定。”
“已经不亮了。”
“服丹后不亮，不等于停药后不亮。”
“那要等几天？”
“明日复验再定。”
“昨日也说明日。”
门外的守卫敲了一下银铃。里面不再说话。
沈砚签完名，没有立刻松笔。他注意到出入册最右侧还有一栏，写着“观察编号”。郭石是青岚春检甲一，林小满是甲二。编号旁边没有青岚宗籍册号，只盖相院银印。
“为什么不用姓名？”他问。
守门相师道：“相院各地文书格式统一，编号便于归档。”
“若转去别处，也用这个编号？”
对方抬起眼。“谁说要转去别处？”
“我问问。”
“册子送完了。”
沈砚放下笔，转身离开。
走到西厢院门时，外面来了两名白衣相师。他们抬着一只窄木箱，箱盖上刻着“稳”字，三道银扣一只不少。昨日十二只药箱都在临时丹房，今日却搬来了一只。
守门人核过封签，在出入册上新增一行：稳相药箱一号，内含丹丸、银砂、问诊针、相纹拓纸。
木箱经过沈砚身边时，里面传出很轻的摩擦声。
不是丹药滚动。
像许多细针在瓷盘上相互碰撞。
门被推开。沈砚从缝隙里看见郭石坐在床沿，左手搭着一条白布；林小满缩在最里面的墙角，桌上的饭一口未动。
抬箱的人问：“先做哪个？”
屋里有人翻了翻册页。
“甲一已服丹，先拓相纹。”
“甲二呢？”
“继续问。她若仍不服，就记拒药后的自然变化。”
西厢门在木箱后面缓缓合上。
第一张是首日结果。银签七人，青签四十一人，姓名依适配成数从高到低排列。第二张是相院追加的培养名额：银签弟子每人可领五枚下品灵石、一瓶养气散，并进入内门加试；青签弟子本月领取宗门任务时，可优先挑选灵田、药圃和护送差遣。
第三张最薄，写的是外门杂务调整。
原本挂在执事堂、由所有弟子凭木牌领取的十二项差遣，被划入“百相优先”。其中包括南坡灵田夜巡、药圃记苗、灵兽房添料和藏书楼一楼修册。这些活不重，每次能得一到两点贡献，向来是无相弟子和杂役最常抢的差遣。
榜前围了两层人。
领到银签的人被同门围着道喜。青签弟子计算十二项差遣够不够分，有人已经托熟识执事替自己留牌。站在外围的无相弟子看一阵便走了，没人争吵。公告上盖着宗门印和相院银章，争也没有用。
沈砚在第三张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南坡灵田夜巡原定由他下旬轮值，连续两夜，共两点贡献。名字上压着一道细红线，旁边补了另一个人：宋临，下品木芽相，适配五成四。
宋临正站在前排，手里捏着青签。
“木芽相照看灵田，总比无相合适。”有人说。
“以前怎么不挑？”
“以前没复查出成数。现在相院把人分清楚了，还照旧排，不是浪费吗？”
两点贡献不多。沈砚抄四册名簿才挣四点，去后山外围送半日农具挣两点。藏书楼二楼一炷香要五点。原本这次夜巡做完，他至少能攒下下一次进二楼的一小半。
如今红线一划，没了。
他把榜上的改动记进心里，没有去找宋临，转身进执事堂。
堂内比公告栏前还忙。新任务册摊了满桌，刘执事拿着朱笔逐页划名，韩守拙在旁边核对首日复查结果。每有一个青签弟子，原杂务册上便添一枚小木印，表示此人可优先选差遣。
沈砚问：“南坡夜巡是谁改的？”
“我。”刘执事头也没抬，“相院出五枚灵石，宗门总要配些任务。百相弟子刚测出适配，正缺熟悉相力的地方。灵田、药圃最稳，先给他们练手。”
“那原来领差遣的人呢？”
“换别的。”
“还剩哪些？”
刘执事用笔杆指向门边。那里挂着六块木牌：清沟、扫阶、搬炭、洗兽栏、去乱石坡捡阵钉，还有一块字迹模糊，只能看出是往山下送废料。
最高的一项半点贡献。
“觉得少？”刘执事道，“有相的人替宗门挣得多，先给好差遣，有什么不对？等他们入了内门，这些活还会空出来。”
“多久？”
刘执事终于抬头。“我怎么知道？”
韩守拙把一本册子推过来，打断了话头。“有空问，不如抄。先把首日转籍的两个人从轮值册里找出来。”
沈砚坐到桌边。首日转籍只有两人。郭石原在饭堂杂役第三页，今日本该去后院劈柴。名字没有被划掉，只在差遣一栏盖了一道银印，改作“相院协理，暂停轮值”。林小满也一样。她在药圃册上的月供、灵米和住处都保留，只把差遣改成暂停。
这与赵衡不同。赵衡被送进后山后，名字先标待归，再改除名。郭石和林小满仍是青岚宗弟子，相院甚至在备注里写明：观察期间月供照发，药费免资，饭食由客院供给。
沈砚翻到后页，看到两人的观察期限。
空白。
“相院协理算什么差遣？”他问。
刘执事道：“配合相院问诊，也算替宗门办事。”
“有贡献点吗？”
“保住命还要什么贡献点？”
“什么时候恢复轮值？”
“裴相师说可以的时候。”
刘执事答完，拿走两人的旧木牌，丢进柜台下的空箱。木牌相撞，发出两声闷响。韩守拙没有接话，只把另一册相院文书压到沈砚手边。“抄三份。一份留执事堂，一份送戒律堂，一份送客院西厢。”
西厢就是临时观察室。
沈砚抄完时已近午时。
复查仍在演武坪进行，钟声每隔一炷香响一次。今日轮到第三批后六十人，周平在其中。沈砚原本想去试相坪，却先抱着册子绕向客院。
走出演武坪侧门时，第二座测灵架前正好叫到周平。
他的额发仍压着左眼，右手木牌背面有一点银墨。守镜相师看过银点，将锁灵盘向左转了半格，动作与昨日测试郭石时一样。
“封签应光？”相师问。
“搬东西时碰了一下。”
“左眼有无刺痛、耳鸣或视物不清？”
“去年进过沙，阴天会涩。”
周平把手按上镜面。
沈砚停在侧门阴影里。第一息，镜纹未亮。第二息，最下面出现一道极淡白光。锁灵盘在第三息开始轻颤，周平左眼附近的气息随之收紧。
他没有强压。
呼吸一进一出，常元诀的法门他不会，沈砚昨日说的那句“别盯镜心”却记住了。周平只看自己按在镜上的手，不追逐镜中浮起的白点。左眼那条断路张开一线，又慢慢合回去。
锁灵盘没有应光。
“一成一，无显相。”守镜相师在册上落笔，又补了一点银墨，“既有封签异动，后日复验。”
周平收回手，掌心在镜面上留下一层冷汗。
他走出木栏时没有看沈砚，只在擦肩而过时把攥紧的右手松开。指甲已经掐破掌心，血藏在四道月牙形的口子里。
暂时过了。
后日还要再来。
客院是青岚宗招待外宗来客的地方。东厢临水，窗外种着竹子；正屋铺了青砖，设有聚灵阵；西厢原本存放备用被褥，相院入宗当日便清空了。
现在西厢门前摆着一张小桌。
两名相院白衣轮流守门，桌上有出入册、药瓶和一只银铃。门没有上锁，院墙也不高。可每扇窗都从里面钉了薄木格，格上贴着压制灵气的白符。
沈砚递上文书。“执事堂转籍册。”
守门相师翻过一遍，让他在出入册上签字。
沈砚看见今日送进西厢的东西：早饭两份，换洗衣物两套，清水四壶，稳相丹一粒。郭石服药后相光已降为“微显”，林小满仍拒绝问诊，午前未进食。
“册子送到了，可以走了。”守门相师道。
门内忽然传来碗落地的声音。
随后是郭石的声音：“我什么时候能回饭堂？”
隔着门板，声音有些发闷。
里面的白衣相师答道：“等相路稳定。”
“已经不亮了。”
“服丹后不亮，不等于停药后不亮。”
“那要等几天？”
“明日复验再定。”
“昨日也说明日。”
门外的守卫敲了一下银铃。里面不再说话。
沈砚签完名，没有立刻松笔。他注意到出入册最右侧还有一栏，写着“观察编号”。郭石是青岚春检甲一，林小满是甲二。编号旁边没有青岚宗籍册号，只盖相院银印。
“为什么不用姓名？”他问。
守门相师道：“相院各地文书格式统一，编号便于归档。”
“若转去别处，也用这个编号？”
对方抬起眼。“谁说要转去别处？”
“我问问。”
“册子送完了。”
沈砚放下笔，转身离开。
走到西厢院门时，外面来了两名白衣相师。他们抬着一只窄木箱，箱盖上刻着“稳”字，三道银扣一只不少。昨日十二只药箱都在临时丹房，今日却搬来了一只。
守门人核过封签，在出入册上新增一行：稳相药箱一号，内含丹丸、银砂、问诊针、相纹拓纸。
木箱经过沈砚身边时，里面传出很轻的摩擦声。
不是丹药滚动。
像许多细针在瓷盘上相互碰撞。
门被推开。沈砚从缝隙里看见郭石坐在床沿，左手搭着一条白布；林小满缩在最里面的墙角，桌上的饭一口未动。
抬箱的人问：“先做哪个？”
屋里有人翻了翻册页。
“甲一已服丹，先拓相纹。”
“甲二呢？”
“继续问。她若仍不服，就记拒药后的自然变化。”
西厢门在木箱后面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