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衣者

终雨重生,云巅问道 · 夜色里的蔷薇 · 第20章 · 365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次日天微亮,叶寒收功起身,周身灵气悄无声息敛入丹田,外表看去依旧是引气中期的平稳气息。

他刚推开竹舍门,就见李临枢拎着油纸包从山道上走来,睡眼惺忪,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醒了?刚从膳堂拿的灵谷糕,还热着呢。”他抬手扔过来一块,顺势靠在门框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口嘟囔,“怪了,昨晚明明睡得挺沉,醒了反倒头沉得厉害,跟灌了铅似的。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仔细想又一片空白,邪门得很。”

叶寒接过糕点,扫了他一眼,只当是夜里山风凉,着了寒气。

“许是受风了,回头找颗安神丹服下便是。”他语气平淡,没往深处想。

修仙者神魂稳固,寻常忘事本就少见,可李临枢修为深浅他本就看不透,旁人的私事他更不会多问多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两世都认准的道理。

“放屁,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李临枢嗤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不说这个,师父今早传了话,近期没外勤任务,让你安心熟悉二层卷宗,别瞎碰不该碰的。”

叶寒挑眉:“不该碰的?”

“还能有什么,陆沉那桩旧案呗。”李临枢耸耸肩,咬了口糕点,含糊不清道,“师父特意交代的,说那案子水太深,引气境沾了容易惹祸上身。反正查不查都跟咱们没关系,安心混日子就行。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你最好把修为提上来。”

叶寒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本就没打算硬碰硬去查旧案。日记写得明白,三月后荒山地开才是时机,现在贸然深入只会打草惊蛇。与其死磕一桩封死的旧案,不如趁这段空档,试着拆解古卷上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谶语。至于修为这不用他担心。

早膳过后,两人照旧往藏书阁去。

晨雾漫过木阶,藏书阁安静如旧。李临枢熟门熟路抱了一摞风土志窝去窗边,摆明了要摸鱼混一天;叶寒则径直走向宗门谱系与势力密档的柜架,指尖划过一册册卷宗,最终抽出了两本——一本《修仙界大派名录》,一本《近三年边境妖潮纪要》。

“星灵辉耀”对应柳星秋,已是人尽皆知的明牌。

剩下的“杀伐顶天”与“三三合一”太过晦涩,他只能从现存的势力与人物里慢慢摸排。

他先翻《大派名录》,目光扫过一个个宗门世家,最终停在“焚天武府”的条目上。名录上写得清楚:焚天武府以杀伐立派,功法刚猛凶戾,府主熊烈修行杀伐道,一身血气凝如实质,早年曾一人屠灭一整座邪修山寨,凶名传遍南境。坊间早有传言,说熊烈是天生杀伐道体,未来必成一方巨擘。

杀伐道体,凶名滔天。

叶寒指尖在“熊烈”二字上顿了顿。

单从字面看,“杀伐顶天”四字,放在这位武府府主身上再合适不过。世人多半也都是这么想的,焚天武府这些年声势渐长,多半也借着这句上古谶语的东风。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若是堂堂武府府主,应劫而生的杀伐道体,为何古卷记载会如此含糊,只留四字,连半分来历都没有?违和归违和,线索有限,他也无从反驳,只能暂时将熊烈记为“杀伐顶天”的应世之人。

放下名录,他又去琢磨“三三合一”。

可翻遍了宗门谱系、王朝记载,甚至连上古宗派的传承记录都翻了两册,都找不到能对应上的线索。三为数,合为一,可到底是三人合一、三派合一,还是三件宝物合一,全无头绪。谶语本就晦涩,加上竹简字迹消失、无据可查,猜了半晌也是徒劳。

叶寒索性不再死磕,将卷宗放回原处。

线索不足时,妄加推演只会误入歧途。不如先记下,等日后有了新的线索,再回头印证不迟。

他转而翻开边境妖潮纪要,想看看近期妖潮动向,也好对浩劫的进度有个数。前面的内容和他之前看过的大同小异,无非是妖潮南推、守军折损,直到翻到上个月的最新暗线回报,一行小字骤然映入眼帘:

「黑石城西,妖兵破城之际,有玄衣修士单骑而至,持黑剑屠妖兵三百,周身血气凝如实质,杀退妖潮后不知所踪。无人知其来历,只传其剑下无活口,煞气冲霄。」

正思忖间,识海深处的凡人日记忽然微微发烫。

叶寒闭目凝神,便见日记末尾多了一行浅淡字迹:

「玄衣者,劫中刀,非敌非友,勿近亦勿硬撼。」

非敌非友,劫中刀。

叶寒缓缓睁眼,眸色微深。

送日记的人特意提点此人,足见其分量。可日记只说此人危险,却没点破她的身份,更没说她与“杀伐顶天”有何关联。看来这盘棋比他想的更深,世人眼中的应劫之人,未必就是真的。

他将卷宗原样放回,神色没有半分异样。

至此,两句谶语,一句明了,一句半明半暗,还有一句全然无解。星灵、武府府主、模糊的“三三”之数,明面上的应劫之人各归其位,可暗地里的暗流,远比卷宗上的文字汹涌。

而他这个凡体跨界而来的异数,自始至终,都不在任何记载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临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扫了眼柜架上的标签,挑眉道,“势力名录?你怎么突然对这些大宗门感兴趣了?”

“随便看看,多了解些修仙界的格局。”叶寒语气平淡,随口带过。

“玄衣修士?这是半个月前的那个猛人。”李临枢津津有味的看着。

“你认识?”

“这种狠人我哪认识。”李临枢撇撇嘴,目光扫过卷宗上的“黑石城”三字,快得像不经意,“你遇上离远点就是。那波妖潮说是小股试探,没筑基,可也有一位引气巅峰压阵,俩后期跟着。那人身在中期,硬生生屠了三百妖兵,事后被熊烈亲自带走,收作了亲传弟子。”

李临枢说完,扔过来一张传讯符:“刚收到的主峰传讯,百日之后宗门要办七峰会盟,邀请周边各大宗门前来,星月灵宫、焚天武府都在受邀之列。据说星灵体亲传弟子和那位猛人都会来,到时候两位绝顶,一位猛人,啧啧啧!所以你要赶紧修炼,别丢我的脸啊!”

叶寒接过传讯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我的事什么就丢你的脸了?”

“你可是我的好师弟啊!”李临枢摆出一副痛心的摸样。

“滚!”

......

百日之后,恰好就在三月之期前后。

柳星秋、熊烈,这些谶语里的人物都将齐聚仙宗。是巧合,还是应劫之势使然?浩劫将至,各方人物纷纷汇聚,想来这七峰会盟,绝不会是表面上那般平和。

“跟咱们没关系。”李临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咱们青岚峰一向不掺和这些场面事,到时候最多派几个暗线盯梢,轮不到咱们出场。安心看你的书就行。”

叶寒淡淡“嗯”了一声,将传讯符还了回去。

他确实没打算凑这个热闹。比起站在明处万众瞩目,他更愿意藏在暗处,默默积蓄实力。风头出得越大,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两世都懂。

两人在藏书阁待到日头偏西才离开。

下山的路上,夕阳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李临枢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除了晨起时的头沉,再看不出半分异样。叶寒跟在后面,只当那点小不适早已过去,丝毫没意识到,这位看似跳脱的师兄本身,就是他苦思无解的那句谶语谜底。

回到竹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叶寒刚推开门,就见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乌木小盒,盒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张扬,正是叶寻风的手笔:

「闲时练练,保命用。」

没有落款,也没有额外交代。

叶寒走过去,先凝神感知了片刻,确认盒子上没有禁制、没有追踪印记,才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玉佩,玉牌上刻着细密的隐纹,入手微凉,光是拿在手里,便觉得周身灵气自发收敛了几分,比他自身运转的敛息术还要精妙数倍;玉佩旁放着一册薄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青岚隐术》四个小字。

他拿起古籍翻了两页,里面记载的不仅有更上乘的敛息法门,还有遮掩神魂、模拟气息、甚至短暂隐匿身形的术法,全都是青岚峰暗线的核心传承。按宗门常理,这类术法至少要筑基境、立下功劳才能修习。

叶寒指尖拂过书页,心里略有些意外。

他才刚通过入门考核,开放二层藏书阁已是破格,如今连核心隐术都直接送到了院里。这位峰主行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随性散漫,全不按宗门规矩来。

意外归意外,他却没往深处想。青岚峰人丁稀少,本就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师长赐下功法本就是常事,或许只是峰主随手翻到,觉得合用便送了过来。

他将玉佩贴身戴好,又把古籍仔细收进了储物袋。

没有立刻就练,而是先盘膝坐定,梳理起近日所有的线索:谶语半明半暗,焚天武府府主明面上占了“杀伐”之名,玄衣修士身份成谜,“三三合一”全无头绪;妖潮愈演愈烈,百日会盟将近,三月后荒山秘境将开;他有凡人日记指路,又得了隐术玉佩傍身,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趁这段时间把修为再提一提,把隐术练熟。

夜色渐浓,山间虫鸣四起。

叶寒缓缓闭上眼,运转起青岚吐纳诀。玉佩贴在胸口,丝丝清凉之气渗入经脉,配合着吐纳诀运转,连灵气周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识海深处,凡人日记的字迹微微发亮,又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三月之期过半,固本培元,静候地开。」

而此时的主屋院中。

叶寻风斜靠在石椅上,手里拎着半壶酒,抬头望着漫天星斗。

禁地深处,仙宗老祖缓缓睁开眼,一只澄清如秋水,一只浑浊似沉沙。他全身绷紧颤抖,像是在死命压制着什么,猛然间喉头一甜,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老东西,你撑不了多久了……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识海里回荡,散入茫茫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