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

群星闪耀时:吾为王 · 南风织我意 · 第2章 · 36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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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头陈设陈旧,木梁墙面都泛着经年累月的暗沉旧色,目光扫过去,半点崭新的物件都瞧不见。

靠墙立着几排老旧的实木药架,层层隔板收拾得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只是如今架上药草寥寥无几,大半的位置都空荡荡落着空,只剩下一张张泛黄的纸质标签,端正贴在隔板边缘,标注着各类药材的名目,无声透着几分萧条。

第五颉抬手,将手里攥着的高山毛茶轻轻搁在空荡的药架上,指尖捻起两三片干枯卷曲的茶叶,丢进白瓷杯中,倒入温水慢慢冲泡。淡浅的茶香慢悠悠散开,冲淡了屋里沉闷的老旧气息。

他垂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整个人松弛地吐出一口浊气。脚步轻缓挪到屋子最偏僻的角落,脚尖微微用力,踢了下药架底部藏得极深的实木踏板。

嗡的一声轻颤,脚下刻着斑驳老旧涂鸦的地板缓缓松动、向下沉降,一道黑黢黢的隐秘楼梯赫然露了出来,深不见底,像一张蛰伏的暗口。

楼梯深处,断断续续的嘶哑嘶吼隐隐传上来,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腐浊气。

听见这动静,第五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弧,没说话,抬脚迈步,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沉入楼梯下的幽深阴影里。

噌——

刺眼的白光灯骤然全数亮起,瞬间刺破地下空间的黑暗。

这是一间宽敞的秘密实验室,四周整齐摆放着冰冷的金属器械、精密的实验操作台,台面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两侧墙壁上,整整齐齐悬着五个透明密封罐,罐中灌满澄澈的防腐药液,一只只形态狰狞的灾兽首颅、锋利兽爪浸泡其中,獠牙森白、爪骨尖利,看着格外骇人。

嗷——!

凄厉又痛苦的嘶吼猛地从实验室深处炸开,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第五颉步履从容地往前走,随手捞过旁边挂着的干净白大褂披在身上,扣子随意扣了两颗,稳稳停在中央的手术台前。

台面上牢牢捆着一只犬首灾兽,粗厚的特制束缚带死死勒住它的四肢与躯干,半点动弹不得。察觉到生人靠近,这头怪物瞬间躁动起来,疯狂挣扎扭动,狰狞的兽脸扭曲变形,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暴戾。它四肢旧伤的裂口被挣开,浑浊泛黄的浓稠血液一点点渗出来,顺着冰冷的台面缓缓流淌,腥臭味愈发浓烈。

第五颉神色平淡,脸上没半点波澜,侧身拿起医用口罩戴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转身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

台面上一边铺着细腻的褐色药粉,是他提前研磨好的秘制药材;另一边摆着一只银色托盘,盘里散落着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的灾兽獠牙,泛着冷硬的暗光。

他指尖捏起一撮褐色药粉,手腕轻抖,均匀撒在犬首灾兽外翻的伤口上。

滋啦——

药粉接触兽肉的瞬间,立刻燃起淡淡的白雾,灼烧皮肉的刺耳声响接连响起。灾兽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嘶吼声变得愈发凄厉疯狂,却被束缚带牢牢锁死,只能徒劳挣扎。

第五颉动作娴熟沉稳,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他拿起针管,精准刺入怪物脖颈脉络,缓缓推送,透明的营养药剂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勉强吊着这头灾兽的生机。

下一秒,寒光一闪,纤细锋利的手术刀稳稳落在怪物腹部,轻轻一划。

皮肉利落分开,肌理、筋膜、交错的血管脉络尽数暴露出来,清晰得一览无余。而所有脉络交汇的正中心,嵌着一枚通体漆黑的圆形厄核。

这枚灾核布满细密裂纹,像是历经数次透支催动,早已濒临破碎,沉沉涌动着污浊阴冷的灾厄之气。

第五颉眸色微凝,指尖萦绕起一缕纯净莹白的灵炁,极轻极缓地探入厄核之中。

原本死寂蛰伏的黑核瞬间暴起,内核深处翻涌着狂暴漆黑的厄气,疯狂冲撞、吞噬着闯入的灵炁,妄图将这缕纯白彻底扑灭。

可出乎预料的是,他的灵炁霸道异常,宛若贪食的饕餮,对肆虐的灾厄之气来者不拒、尽数吞纳。

一黑一白两股气息在核内激烈拉锯、此消彼长。短短数息时间,狂暴的漆黑厄气被纯白灵炁彻底吞噬、净化,整枚厄核尽数被莹白灵气填满,顺着密密麻麻的脉络,缓缓渗透、游走至灾兽的四肢百骸。

灵炁如同细密的渔网,层层包裹蔓延,一点点侵蚀渗透怪物的识海,慢慢瓦解它残存的凶性与神智。

口罩之下,第五颉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眼底掠过一丝实验初见成效的笃定与满意。

他不再迟疑,一缕凝练至极的灵炁骤然突进,直刺怪物识海深处的厄核本源!

轰然一声轻震!

下一瞬,鲜血与碎肉四溅翻飞!

刺耳的嘶吼戛然而止。

第五颉面不改色,抬手从容摘下沾了少许血雾的口罩,垂眸看向手术台。

台上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兽身,脖颈断裂口处,黄红混杂的血液正一滴滴往下坠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他随手脱下沾染血污的白大褂,丢进一旁的消毒收纳槽,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手边的皮质笔记本和钢笔,低头认真记录起来,字迹工整利落:

识海厄核自带自爆防御机制,强制剥离风险极高,可控净化方案待二次实验验证。初步判定,殷城全境灾兽的厄气同源同质,根源指向同一未知母体……

写完最后一行字,第五颉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的无头兽尸上,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瞬间四起。

实验室各个阴暗角落,顷刻间涌出密密麻麻数百只灰毛老鼠,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有的蹿上台面清理残留血渍,有的拖拽沉重的兽尸,有的收拾散落的碎肉残骸,全程井然有序,训练有素。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鼠格外灵动,噌地一下跳上实验桌,抱起一把比它身形大上两倍的小蒲扇,踮着小脚卖力摇晃,小脑袋一颠一颠,认认真真帮他驱散周遭残留的血腥气,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满是讨好。

第五颉看得心头微松,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一弹,一颗圆润的丹药精准落在小白鼠怀里。

白毛鼠瞬间撒手丢了蒲扇,捧着香喷喷的丹药蹲在桌角,吭哧吭哧大口啃食,模样格外乖巧可爱。

可没啃两口,它的动作骤然一顿,小巧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快速转动脑袋,警惕地望向头顶的楼板。

同一时间,原本神色松弛的第五颉,眼眸瞬间沉敛,抬眼看向头顶上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地面传来的动静。

下一秒,屋子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道鲜活灵动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是解浔雪。

少女扎着清爽利落的高马尾,跑动间发丝微微晃动。一双柳叶弯眉清秀灵动,眼眸亮得像盛满了漫天星河,小巧挺拔的琼鼻,唇瓣莹润粉嫩,整张脸明媚又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她是第五颉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从小学到高中一路相伴的青梅竹马。

解浔雪冲进空旷的屋子,看清眼前空荡荡的前厅,顿时愣了一下,眨着明亮的眼睛左右张望,满脸疑惑。

“咦?人去哪了?”

她扬着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娇俏的调侃,朗声喊道:“小颉子,赶紧出来!速速前来接驾!”

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低沉嗓音,从内侧通道缓缓传出:“在这呢。”

第五颉缓步从里间走了出来,身形挺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淡然。

解浔雪一看见他,瞬间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无比,张开双臂就兴冲冲朝他扑了过来,亲昵又热情。

第五颉抬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稳稳挡住她扑过来的动作,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她安安稳稳、没半点磕碰,这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收回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正经:

“男女授受不亲,施主麻烦自重。”

“你这人!”

解浔雪胳膊扬在半空,扑了个空,又气又好笑,正要开口跟他拌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整栋屋子剧烈震颤!

又是一阵猛烈震动,天花板簌簌往下掉落灰尘碎屑,空气都跟着震颤不休。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少女的话语。

解浔雪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微微发白,眼底藏了几分慌乱,下意识往第五颉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怎么回事啊?”

第五颉抬眸望向头顶,神色镇定,语气平稳:“不清楚,出去看看。”

夜幕早已彻底笼罩整座殷城,原本暗沉平静的远方天际,此刻被一片冲天赤红烈火彻底染红,熊熊火光撕裂黑夜。数架巡夜飞行器从城市四面八方疾驰奔赴火场中心,引擎轰鸣声响彻夜空。

远处不断传来灾兽狂暴的嘶吼、修士的怒喝、剧烈的撞击爆破声,层层叠叠,震耳欲聋。

高悬的明月、细碎的星光,尽数被漫天火光遮掩,高空之上,无人巡逻机快速掠过夜空,冰冷的广播声清晰传开,带着紧急的肃穆:

“紧急通告!嘉禾小区突发大规模厄灾!现征召周边在册修士即刻前往支援,协助巡夜人封锁现场、遏制灾厄蔓延!周边普通民众禁止靠近,请立刻前往就近避难所避险!重复,禁止靠近,即刻避险!”

晚风裹挟着远处的燥热与淡淡腥气吹了过来。

第五颉侧头看向身旁脸色发白、眼底带着惶恐的解浔雪,语气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小雪,我过去看看情况。你待在我楼上房间里,锁好门窗,乖乖躲好,别乱跑。”

解浔雪咬了咬下唇,抬眼望着远方通天的火光,心里又怕又担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拖后腿,最终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好,我听你的,我不乱跑,你一定要小心。”

“保护好她。”

第五颉视线扫过墙角阴影,淡淡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只啃完丹药的白毛鼠立刻从阴影里蹿了出来,飞快跑到解浔雪脚边,小小的短爪子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吱吱叫了两声,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模样。

交代妥当,第五颉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转瞬便化作一道利落黑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朝着火光冲天的嘉禾小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