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混乱西海
老族长将那枚三劫海兽妖核放在桌上时，唐仁没有推辞。这是之前协助汐隐破解渊戈与澜渡联盟的答谢，按汐隐的规矩，对部落有重大贡献者可得一枚三劫妖核作为回报。他收了，道了声谢，便回了自己那间临海的客房。
夜深后，唐仁盘膝坐在石床上，将那枚妖核悬在身前。深蓝色的妖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妖力——那是三劫海兽毕生修为凝练的精华，狂暴、驳杂、带着深海特有的冰冷气息。寻常修士吸收妖核需要先炼化数日，再以自身玄力将其慢慢同化，稍有不慎便会被妖力反噬。
唐仁正要将妖核收起，识海中忽然生出一股异动。铜片——那块自从玄渊洞府之后就安安静静悬在玄晶旁边的绿铜——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那些黑丝穿透识海与现实的界限，从他的眉心渗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极细的网，往妖核的方向蔓延。唐仁本能地想要截断，不过他停下了，他想要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绿铜的黑色丝线攀上深蓝妖核，他竟然在那些黑丝上感应到了一种极其明确的情绪——贪婪。这让唐仁看笑了，这东西没有任何生机，为什么会主动吸收妖核能量，唐仁很想把这烫手山芋赶出识海，可是自己尝试过无数次，根本没有效果。
黑丝缠上妖核的瞬间，深蓝色的妖力沿着丝线涌入铜片。唐仁的神识紧紧跟随着那股妖力的流向，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妖核中原本狂暴驳杂的妖力被黑丝吸入后，在铜片内部经历了某种极其迅速的变化——暴戾的妖气被剥离、压缩、吞噬，留下来的能量变得温顺而精纯，重新从黑丝末端渗透出来，悬浮在识海之中，等着被人吸收。铜片不是在抢他的资源。它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原本不能直接使用的妖核能量转化成可以利用的形态。至于它从妖气中吸取了什么——唐仁暂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铜片表面的暗绿色锈迹在吸收妖力后似乎变淡了一丝。
“难道转性了，知道谁才是主子？”唐仁感受着那些精纯力量，琢磨不透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太久。这个机会不能浪费。唐仁引导那股被过滤后的精纯能量进入漂浮在识海上的玄晶，开始冲击凝晶中期。一枚三劫妖核远远不够。次日一早，他找到了元洪。
汐隐的海场位于部落南侧的近海礁区，是一片被珊瑚暗礁环绕的天然狩猎场。海兽多为一至三劫，偶尔有四劫出没的传闻。唐仁以“协助防务”为由加入海场狩猎队，元洪没有多问——海场本就需要人手，唐仁没有在汐隐最危难的时候选择离开，元洪自然同意。
唐仁随狩猎队出了三次海。第一次，他猎了两头二劫海兽，将妖核带回后如法炮制，让铜片先吸饱再截留过滤后的能量。第二次，他在礁区深处遭遇一头三劫铁甲鲨，用翻掌断天印破开其头骨，取出妖核。第三次，他将攒下的数枚妖核一次性吸收，铜片在连续吞噬妖力后暗金色纹路明显变亮，过滤出的能量也越来越精纯。回到汐隐后，他将所有积蓄的精纯能量一次性引入丹田。
精纯妖力与玄力在气海中交融，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的冲击力。旧玄晶外壳在狂暴的冲击下碎裂剥落——那块他在地脉源气中凝聚、在剑心诀淬炼下成型的淡金色晶体，终于走到了尽头。剥落的碎片化作最纯净的玄力回流到气海，而内部新生的晶体开始急速生长。新生的玄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金色泽——淡金色的底子上流转着极淡的深海蓝光，凝实程度远超从前。
唐仁缓缓睁开眼。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圈，远在三百米外的守卫的呼吸节奏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右臂——之前因拘气副作用而干瘪的那只右手——握拳时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皮肤下的肌肉重新充盈起来。他正式踏入了凝晶中期。
数日后，唐仁从李苒那里打听到疍民渔港最近到了一批新货。其中有一只活的泉客，被关在废船坞，由破浪帮看守。原计划运往合欢派管辖下的月旬城拍卖，因沉尸礁海域被渊戈和澜渡封控，货船离不了海，只能暂存，唐仁默默记下。
他独自去废船坞踩了几次点。废船坞在疍民渔港最西侧，是几艘搁浅多年的破船架在一起搭成的临时仓库。退潮时船底露出爬满藤壶的船壳，涨潮时大半被淹没。外围有两队巡逻，每队三人，凝晶初期和两位筑灵后期，交叉巡视，换岗间隙极短。舱门两侧各有一名凝晶期护卫值守。唐仁将巡逻路线、换岗时间、潮汐涨落规律全部记在脑子里，回到汐隐，花了几天时间准备东西。
炼丹还是太难了，唐仁找不到合适的药材，丹籍中记录的药材替代品也没有，倒是玄火控制技术娴熟了不少，好在还可以画符，他从万剑宗弟子那里获取了十张金色符纸，唐仁没想到金色符纸一旦下笔就会源源不断消耗玄气，不出所料，第一张金符画到一半就力竭了，唐仁看着报废的金符心疼了好久。好在有妖核补充力量，自从发现铜片可以转化妖力之后，唐仁缺得只有妖核了。唐仁在消耗了近十枚二劫海兽妖核和两支符笔后，终于成功画出第一张金色火雷符，金光璀璨的道纹闪烁，唐仁自豪地大笑。
选定行动的那夜没有月光，海雾浓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礁石。唐仁穿上从战场上缴获的渊戈族人服饰，将一枚渊戈制式骨刃别在腰间，独自潜入废船坞外围。他在疍民渔港另一侧用火雷符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爆炸声惊动了船坞守军，巡逻队分出大半人往爆炸方向赶去。
唐仁趁乱潜入货舱。舱内很暗，只有舱顶缝隙漏下的一线微光。几只箱子里装的是海兽材料和封缄的丹药，最深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琉璃罐，罐壁刻满封印阵纹，罐内注满浑浊的海水。泉客蜷缩在罐底，淡粉色的鳞片从锁骨蔓延到耳际，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长发浮在水中像一团散开的墨。她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碧蓝色的瞳孔仿佛有一层极细的荧光在缓缓流转。只是那层荧光已经很黯淡了，像是即将熄灭的灯。
她冷冷看着他，没有半分绝望和害怕，只有厌恶和冷讽，她貌似早已做好赴死准备。唐仁没有试图解释什么，翻掌断天印狠狠劈向琉璃罐。瞬间将琉璃罐击碎，海水倾泻而出。泉客从罐中滑落在地，俯身蹲坐在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她依旧没有动，警惕地盯着唐仁——即使封印已碎，罐门大开，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往舱门方向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不信任，甚至还多了一层困惑。她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放她走，她也不打算问。
唐仁没有时间跟她耗。刚才翻掌断天印的爆炸声已经引起外面巡逻队的注意。
“不好，调虎离山！”
“快！快！货物！”
唐仁摇头冷眼扫了地上的泉客，俯身有些恼怒地将她背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背上僵了一瞬，泉客本能想要拒绝，架不住此刻的她太虚弱了，没有拒绝的力量，湿润的纤细双腿拍打着他的腿侧，没有挣脱掉。唐仁猛地弹出舱门，将金色火雷符引爆，从废船坞后方的礁石区滑入水中。
金色火雷符直接将整个货舱炸毁，无数咒骂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玄力攻击。
“该死的不归溟，你们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海水冰凉刺骨。唐仁抓住泉客往浅水区的方向游去，破浪帮的喊叫声和火雷符的余爆声在身后的夜雾中渐渐远去。不知游了多久，海水的颜色从浑浊的灰绿渐渐过渡到深邃的墨蓝，神识已经无法感知脚下的陡坡，他们已经来到近海边缘。唐仁停下来，松开手。泉客从她手中猛地挣脱滑入水中，淡粉色鳞片在月光下灵动闪耀，她双腿轻轻摆动，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浮在水中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审视——这个人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唐仁根本不搭理她的目光，她伸手从自己颈侧取下一样东西，塞进唐仁掌心。那是一片淡粉色的鳞片，边缘极薄，表面有着细密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她没有解释这片鳞片的含义，甚至没有多看唐仁一眼，转身潜入深海。淡粉色的身影在暗流中划出最后一道弧光，在墨蓝色的海水中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唐仁浮在海面上，摊开掌心。那片粉色鳞片安静地躺在他手掌上，他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将鳞片贴身收好后，转身往回游去。
疍民渔港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西海。几家疍民船队的头人在渔港议事厅开了整整一晚上的会，次日便将矛头正式指向渊戈。疍民与不归溟矛盾激化，最近小规模碰撞频发，澜渡本来就因为渊戈封控沉尸礁，导致贸易受损不爽，现在更是与疍民产生冲突，已经有好几个港口停摆。秦阡盛向轩戊施压，要求渊戈给出解释。轩戊矢口否认，但没有人信，澜渡扣押汐隐使者是事实，渊戈和疍民有摩擦也是事实，这次泉客被劫，除了渊戈还有谁有动机？即便知道是嫁祸找不到人也无计可施。渊戈与澜渡之间的联盟本就因为唐仁之前散布的“外援”情报而名存实亡，这次的袭击事件彻底撕开了最后那层窗户纸。轩戊再怎么否认也没用——疍民不信，澜渡不信，连渊戈内部都开始有人怀疑自己的族长是不是在瞒着所有人做了一笔大买卖。
汐回到深海后没过多久，疍民渔港外海开始出现数量远超往常的海妖活动迹象。先是澜渡一艘捕猎船在沉尸礁外海遭到不明海妖袭击，船毁人亡。紧接着疍民的渔船连续数日无法出海，派去探路的斥候报告说近海与深海交界处聚集了大量海兽，像是被某种更高等的存在驱赶过来。破浪帮的几艘佣兵船在出海执行任务时遭到伏击，对方不是普通的近海海兽，至少三劫以上的有组织来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疍民和不归溟损失了好几位凝晶修士，渔业开始停摆。
汐在泉客中的地位远比唐仁预想的更高。高阶泉客震怒。深海发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岸上。疍民渔港进入警戒状态，所有渔船暂停出海。澜渡商路彻底被切断，秦阡盛开始后悔自己在联盟中押了太多赌注。渊戈的海场遭到高阶海兽袭击，轩戊忙于应对深海的报复，暂时顾不上向汐隐施压。汐隐看到疍民和渊戈澜渡的下场，悄悄将海场往浅水区收缩，损失最小。
西海混乱起来。
唐仁站在汐隐寨墙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烽火。疍民的渔船靠在码头里不敢出海，澜渡的商船队被高阶海兽堵在沉尸礁，渊戈还得应对海妖袭击，所有势力都在互相消耗。
终于，西海各部族的影响还是造成了超级势力的损失，听说有高层前来，亲自出手摆平了海妖的来袭，西海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只是不归溟、疍民、海妖将会以何种状态继续相处不得而知，渊戈与澜渡联盟告破，汐隐又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
海风挽起唐仁的长发，袍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唐仁控制着暗红刀飞行，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红长线，朝着西南方向急行。
夜深后，唐仁盘膝坐在石床上，将那枚妖核悬在身前。深蓝色的妖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妖力——那是三劫海兽毕生修为凝练的精华，狂暴、驳杂、带着深海特有的冰冷气息。寻常修士吸收妖核需要先炼化数日，再以自身玄力将其慢慢同化，稍有不慎便会被妖力反噬。
唐仁正要将妖核收起，识海中忽然生出一股异动。铜片——那块自从玄渊洞府之后就安安静静悬在玄晶旁边的绿铜——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那些黑丝穿透识海与现实的界限，从他的眉心渗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极细的网，往妖核的方向蔓延。唐仁本能地想要截断，不过他停下了，他想要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绿铜的黑色丝线攀上深蓝妖核，他竟然在那些黑丝上感应到了一种极其明确的情绪——贪婪。这让唐仁看笑了，这东西没有任何生机，为什么会主动吸收妖核能量，唐仁很想把这烫手山芋赶出识海，可是自己尝试过无数次，根本没有效果。
黑丝缠上妖核的瞬间，深蓝色的妖力沿着丝线涌入铜片。唐仁的神识紧紧跟随着那股妖力的流向，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妖核中原本狂暴驳杂的妖力被黑丝吸入后，在铜片内部经历了某种极其迅速的变化——暴戾的妖气被剥离、压缩、吞噬，留下来的能量变得温顺而精纯，重新从黑丝末端渗透出来，悬浮在识海之中，等着被人吸收。铜片不是在抢他的资源。它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原本不能直接使用的妖核能量转化成可以利用的形态。至于它从妖气中吸取了什么——唐仁暂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铜片表面的暗绿色锈迹在吸收妖力后似乎变淡了一丝。
“难道转性了，知道谁才是主子？”唐仁感受着那些精纯力量，琢磨不透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太久。这个机会不能浪费。唐仁引导那股被过滤后的精纯能量进入漂浮在识海上的玄晶，开始冲击凝晶中期。一枚三劫妖核远远不够。次日一早，他找到了元洪。
汐隐的海场位于部落南侧的近海礁区，是一片被珊瑚暗礁环绕的天然狩猎场。海兽多为一至三劫，偶尔有四劫出没的传闻。唐仁以“协助防务”为由加入海场狩猎队，元洪没有多问——海场本就需要人手，唐仁没有在汐隐最危难的时候选择离开，元洪自然同意。
唐仁随狩猎队出了三次海。第一次，他猎了两头二劫海兽，将妖核带回后如法炮制，让铜片先吸饱再截留过滤后的能量。第二次，他在礁区深处遭遇一头三劫铁甲鲨，用翻掌断天印破开其头骨，取出妖核。第三次，他将攒下的数枚妖核一次性吸收，铜片在连续吞噬妖力后暗金色纹路明显变亮，过滤出的能量也越来越精纯。回到汐隐后，他将所有积蓄的精纯能量一次性引入丹田。
精纯妖力与玄力在气海中交融，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的冲击力。旧玄晶外壳在狂暴的冲击下碎裂剥落——那块他在地脉源气中凝聚、在剑心诀淬炼下成型的淡金色晶体，终于走到了尽头。剥落的碎片化作最纯净的玄力回流到气海，而内部新生的晶体开始急速生长。新生的玄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金色泽——淡金色的底子上流转着极淡的深海蓝光，凝实程度远超从前。
唐仁缓缓睁开眼。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圈，远在三百米外的守卫的呼吸节奏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右臂——之前因拘气副作用而干瘪的那只右手——握拳时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皮肤下的肌肉重新充盈起来。他正式踏入了凝晶中期。
数日后，唐仁从李苒那里打听到疍民渔港最近到了一批新货。其中有一只活的泉客，被关在废船坞，由破浪帮看守。原计划运往合欢派管辖下的月旬城拍卖，因沉尸礁海域被渊戈和澜渡封控，货船离不了海，只能暂存，唐仁默默记下。
他独自去废船坞踩了几次点。废船坞在疍民渔港最西侧，是几艘搁浅多年的破船架在一起搭成的临时仓库。退潮时船底露出爬满藤壶的船壳，涨潮时大半被淹没。外围有两队巡逻，每队三人，凝晶初期和两位筑灵后期，交叉巡视，换岗间隙极短。舱门两侧各有一名凝晶期护卫值守。唐仁将巡逻路线、换岗时间、潮汐涨落规律全部记在脑子里，回到汐隐，花了几天时间准备东西。
炼丹还是太难了，唐仁找不到合适的药材，丹籍中记录的药材替代品也没有，倒是玄火控制技术娴熟了不少，好在还可以画符，他从万剑宗弟子那里获取了十张金色符纸，唐仁没想到金色符纸一旦下笔就会源源不断消耗玄气，不出所料，第一张金符画到一半就力竭了，唐仁看着报废的金符心疼了好久。好在有妖核补充力量，自从发现铜片可以转化妖力之后，唐仁缺得只有妖核了。唐仁在消耗了近十枚二劫海兽妖核和两支符笔后，终于成功画出第一张金色火雷符，金光璀璨的道纹闪烁，唐仁自豪地大笑。
选定行动的那夜没有月光，海雾浓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礁石。唐仁穿上从战场上缴获的渊戈族人服饰，将一枚渊戈制式骨刃别在腰间，独自潜入废船坞外围。他在疍民渔港另一侧用火雷符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爆炸声惊动了船坞守军，巡逻队分出大半人往爆炸方向赶去。
唐仁趁乱潜入货舱。舱内很暗，只有舱顶缝隙漏下的一线微光。几只箱子里装的是海兽材料和封缄的丹药，最深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琉璃罐，罐壁刻满封印阵纹，罐内注满浑浊的海水。泉客蜷缩在罐底，淡粉色的鳞片从锁骨蔓延到耳际，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长发浮在水中像一团散开的墨。她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碧蓝色的瞳孔仿佛有一层极细的荧光在缓缓流转。只是那层荧光已经很黯淡了，像是即将熄灭的灯。
她冷冷看着他，没有半分绝望和害怕，只有厌恶和冷讽，她貌似早已做好赴死准备。唐仁没有试图解释什么，翻掌断天印狠狠劈向琉璃罐。瞬间将琉璃罐击碎，海水倾泻而出。泉客从罐中滑落在地，俯身蹲坐在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她依旧没有动，警惕地盯着唐仁——即使封印已碎，罐门大开，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往舱门方向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不信任，甚至还多了一层困惑。她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放她走，她也不打算问。
唐仁没有时间跟她耗。刚才翻掌断天印的爆炸声已经引起外面巡逻队的注意。
“不好，调虎离山！”
“快！快！货物！”
唐仁摇头冷眼扫了地上的泉客，俯身有些恼怒地将她背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背上僵了一瞬，泉客本能想要拒绝，架不住此刻的她太虚弱了，没有拒绝的力量，湿润的纤细双腿拍打着他的腿侧，没有挣脱掉。唐仁猛地弹出舱门，将金色火雷符引爆，从废船坞后方的礁石区滑入水中。
金色火雷符直接将整个货舱炸毁，无数咒骂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玄力攻击。
“该死的不归溟，你们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海水冰凉刺骨。唐仁抓住泉客往浅水区的方向游去，破浪帮的喊叫声和火雷符的余爆声在身后的夜雾中渐渐远去。不知游了多久，海水的颜色从浑浊的灰绿渐渐过渡到深邃的墨蓝，神识已经无法感知脚下的陡坡，他们已经来到近海边缘。唐仁停下来，松开手。泉客从她手中猛地挣脱滑入水中，淡粉色鳞片在月光下灵动闪耀，她双腿轻轻摆动，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浮在水中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审视——这个人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唐仁根本不搭理她的目光，她伸手从自己颈侧取下一样东西，塞进唐仁掌心。那是一片淡粉色的鳞片，边缘极薄，表面有着细密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她没有解释这片鳞片的含义，甚至没有多看唐仁一眼，转身潜入深海。淡粉色的身影在暗流中划出最后一道弧光，在墨蓝色的海水中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唐仁浮在海面上，摊开掌心。那片粉色鳞片安静地躺在他手掌上，他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将鳞片贴身收好后，转身往回游去。
疍民渔港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西海。几家疍民船队的头人在渔港议事厅开了整整一晚上的会，次日便将矛头正式指向渊戈。疍民与不归溟矛盾激化，最近小规模碰撞频发，澜渡本来就因为渊戈封控沉尸礁，导致贸易受损不爽，现在更是与疍民产生冲突，已经有好几个港口停摆。秦阡盛向轩戊施压，要求渊戈给出解释。轩戊矢口否认，但没有人信，澜渡扣押汐隐使者是事实，渊戈和疍民有摩擦也是事实，这次泉客被劫，除了渊戈还有谁有动机？即便知道是嫁祸找不到人也无计可施。渊戈与澜渡之间的联盟本就因为唐仁之前散布的“外援”情报而名存实亡，这次的袭击事件彻底撕开了最后那层窗户纸。轩戊再怎么否认也没用——疍民不信，澜渡不信，连渊戈内部都开始有人怀疑自己的族长是不是在瞒着所有人做了一笔大买卖。
汐回到深海后没过多久，疍民渔港外海开始出现数量远超往常的海妖活动迹象。先是澜渡一艘捕猎船在沉尸礁外海遭到不明海妖袭击，船毁人亡。紧接着疍民的渔船连续数日无法出海，派去探路的斥候报告说近海与深海交界处聚集了大量海兽，像是被某种更高等的存在驱赶过来。破浪帮的几艘佣兵船在出海执行任务时遭到伏击，对方不是普通的近海海兽，至少三劫以上的有组织来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疍民和不归溟损失了好几位凝晶修士，渔业开始停摆。
汐在泉客中的地位远比唐仁预想的更高。高阶泉客震怒。深海发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岸上。疍民渔港进入警戒状态，所有渔船暂停出海。澜渡商路彻底被切断，秦阡盛开始后悔自己在联盟中押了太多赌注。渊戈的海场遭到高阶海兽袭击，轩戊忙于应对深海的报复，暂时顾不上向汐隐施压。汐隐看到疍民和渊戈澜渡的下场，悄悄将海场往浅水区收缩，损失最小。
西海混乱起来。
唐仁站在汐隐寨墙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烽火。疍民的渔船靠在码头里不敢出海，澜渡的商船队被高阶海兽堵在沉尸礁，渊戈还得应对海妖袭击，所有势力都在互相消耗。
终于，西海各部族的影响还是造成了超级势力的损失，听说有高层前来，亲自出手摆平了海妖的来袭，西海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只是不归溟、疍民、海妖将会以何种状态继续相处不得而知，渊戈与澜渡联盟告破，汐隐又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
海风挽起唐仁的长发，袍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唐仁控制着暗红刀飞行，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红长线，朝着西南方向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