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墨灵邪光虎
唐仁将铁锅从碎石炉上端下来，锅底最后一炉续脉护腑丹的药渣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这半个月他在石窟里反复试炼二品丹药，成丹率从最开始的三锅成一锅，慢慢提到了两锅成一锅。蛮山已经吃腻了那些有裂纹的废丹，每次唐仁把废丹丢过去，它都用左下边那只手接住，闻一闻，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表情越来越敷衍。
唐仁看着仅剩的八张金色符纸，咬牙又画了两张，这次耗时倒是少了三分之一，近四十天就完成了冰魄符和火雷符的绘制。唐仁翻了翻从刘阵哪里获取的《玄咒符集》，里面记载的符比《符箓大全》复杂太多，光是看，唐仁就一阵头大，决定下次在尝试。
“大家闺秀”冰灵依旧盘在内洞，每天的乐趣就是用尾尖在冰面上画圈。唐仁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画的圈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涂鸦，而是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倒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寒冰阵纹。
清晨，唐仁照例带着蛮山和冰灵外出巡猎。这段时间他一直寻找魂断山脉的高浓度玄气泉眼，虽有魂兽阻挠，好在外围并不存在高阶妖兽，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今天石窟外的密林异常安静，鸟兽虫吟，一个都没有，平时在树冠上窜来窜去小兽都不见了踪影。蛮山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它的四只手臂同时攥紧，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唐仁认识这个声音，上次听到还是在谷底遇到邪面蛛的时候。冰灵冰蓝色竖瞳锁死前方，不断吐着信子，尾尖在碎石地面上急促地画着各种圆圈，寒霜从弧线边缘蔓延开来。
密林深处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那头凶兽慢条斯理地从树影中无声踱步而出，黑色毛皮光滑锃亮，脖颈一圈淡白色绒毛显示其处于一阶，体长四米，高两米，剑牙狞眼，森红巨口红色液体不断滴落。唐仁的穴窍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全部应激开启，玄力如开匣水库，源源不断充盈全身。这家伙的气息太危险了——四劫一阶，唐仁从未见过这种，但是他在狼山参与过凶兽猎杀，眼前这尊散发的气息绝对也是凶兽。
邪光虎没有咆哮，微微低下头，脖颈上的白毛根根竖起，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缝——天赋神通邪光绝影。唐仁只觉得识海中猛地炸开一片幽绿色的光，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意识——蛮山被虎爪撕碎的残影、冰灵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他自己被拘气反噬全身干枯。他本能地调动剑心诀护住自己识海不受邪光侵蚀，他识海彩色剑光与灰色邪光碰撞瞬间，邪光虎动了。它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残影，掠过蛮山和冰灵之间的缝隙，直取唐仁。
冰灵的反应比蛮山更快。她在邪光虎扑出的同一瞬凝聚了三道冰墙，成品字形封死唐仁正前方的区域。邪光虎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前爪拍碎两道冰锥，第三道擦着它的耳尖掠过，削掉了一小撮黑毛。蛮山反应过来，趁邪光虎落地的间隙从侧翼切入，四臂同时推出翻掌断天印，四道气劲叠加砸在邪光虎后腰上。四劫凶兽的防御远超四劫普通妖兽，蛮山这一击打中也不过将其行动拖延片刻。
邪光虎回头，幽绿色的瞳孔再次收缩。蛮山这次近距离接触了那道绿光，整个身体忽然僵住了。唐仁看到蛮山四只手臂同时垂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剑心诀淬炼过的神识让唐仁比普通修士更快摆脱了幻象，他没有去攻击邪光虎——以他现在凝晶中期的攻击力，打在邪光虎身上只会弹开。他闪到蛮山身前，预防邪光虎突然发难，蛮山的瞳孔重新聚焦，四只手臂猛地攥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邪光虎的邪光绝影不是无形的——它本质上是以邪光冲击干扰猎物的识海，妖兽没有识海，只能让其暂时眩晕，然而对付修士则是可以侵扰识海。
冰灵在邪光虎身后释放大范围寒气，将它脚下的地面冻成一片光滑的冰场。邪光虎踩在冰面上，重心不稳，打了个趔趄，前爪在冰面上划出好几道深痕。蛮山趁此机会再次从正面切入，这次它没有用四臂齐出，而是只用左上边那只手推出翻掌断天印，拍在邪光虎左前腿的关节处。唐仁绕到侧翼，翻掌断天印第二印断岳紧随其后砸在同一个位置。可惜这冰地对唐仁蛮山也是削弱，邪光虎轻易避开，跳闪至一旁，紧紧抓住树干，四肢轻倦，借反跳之力再次朝着蛮山出手，唐仁神识锁不住这家伙，太快了。蛮山四臂微曲，本能防御，岂料这邪光虎真正目标乃是冰灵，一个凶厉闪身，锐爪刺向冰灵，冰灵似早有防备，冰锥连发，“霜凛绝域”发动，邪光虎完全不知道冰灵还有这种手段，速度大幅受限，唐仁反应过来，金色火雷符直驱空中的邪光虎。“嘭——！”血色霜花漫天轻舞，邪光虎的遁影在冰地上脱出一道暗红血道。
蛮山想追，唐仁抬手拦住了它。“追不上的，别追。”他盯着邪光虎消失的方向，这是第一次三角配合重创四劫凶兽。但他同时也看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神识尽管妙用无穷，终究受到修为限制，这次若不是冰灵提前防备，恐怕那畜生就得手了。
回到石窟后，唐仁将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妖核全部取出来——狼山带回来的五枚三劫妖核、十枚二劫妖核，加上之前在西海的存货，总共二十枚。他盘膝坐在石窟深处，铜片悬浮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暗金色纹路微微发亮。
当务之急就是提高修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半月准备，他将所有妖核同时以神识悬在身前，铜片的黑色丝线从眉心渗出，将二十多枚妖核全部缠绕，开始疯狂吸取妖力。妖力沿着黑丝涌入铜片，经过铜片过滤后化作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唐仁的识海气晶。三百五十三处穴窍同时运转，玄晶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不断凝实。但这一次，妖力涌入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铜片疯狂运转，暗金色纹路金绿光芒不停闪烁，精纯能量如决堤般灌入气晶，经脉在高压下不断扩张。当所有妖核被吸干时，唐仁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晶已经撑到了极限，足够冲击凝晶后期还有余。
此刻的气晶非但没有蜕变，反而连同之前被铜片过滤后温顺入体的精纯妖力，在他经脉中与自身玄力互相排斥。两种力量就像是不相融的两种液体，在经脉中各自占据一侧，泾渭分明，谁也不肯退让。经脉内壁在这种对峙中不断肿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唐仁脸上青筋暴跳，衣物被两种力量灼烧殆尽。
他咬紧牙关，试图以剑心诀的神识强行将两股力量融合。神识刚一介入，两股力量便如同被搅动的油和水，短暂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更加剧烈地排斥开来，经脉的刺痛瞬间升级为撕裂般的剧痛。他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太依赖铜片的过滤能力了，以为只要能量足够精纯就可以无限制地吸收。但妖力再怎么过滤，本质上仍是妖力，与他自身以地脉源气为根基的玄力不是同一种东西。少量吸收时他还能炼化过来，此刻一股脑的吸收庞大妖力，气晶转化不过来，两股力量排斥爆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蛮山的怒吼，紧接着是冰灵尾尖急促敲击冰面的脆响。唐仁的神识扫过——那头邪光虎又回来了。唐仁强压下经脉的剧痛冲出石窟，邪光虎正从密林中扑出，脖颈上的白毛全部竖起，幽绿色的瞳孔比之前更加刺目，腹部那道被金火雷炸开的血洞虽已愈合，此时却是光秃秃的一片灰褐，如今又至。
蛮山率先迎上，四臂同时推出翻掌断天印。但邪光虎这次没有给它正面硬撼的机会，绿瞳一闪，蛮山刚冲到一半便僵在原地，四只手臂剧烈颤抖，气劲在掌心炸开却完全打偏，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整个石洞落实滚滚。唐仁强忍剧痛冲向蛮山前面，邪光虎等得就是此刻，化作一道残影掠过蛮山正前，直取冰灵。有了上次的教训，它认为冰灵才是最难搞定的。冰灵的寒气还没来得及覆盖正前方区域，邪光虎的爪子已经拍到了她面门。她在最后关头偏开七寸要害，但那一爪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左侧。冰灵发出一声极尖的嘶鸣，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石窟口的歪脖子松树上，左肋的鳞片碎裂脱落，银色的蛇血从碎裂处渗出来，在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冰灵挣扎着想要重新盘起，但伤势让她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拍。邪光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脖颈上的白毛再次竖起，准备了解冰灵。
唐仁此时经脉中的排斥已经达到了极限，妖力与玄力的对峙让他连维持神识外放都极为勉强。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双腿渐渐麻木，气息衰微。忽然他想起在狼山杀蓝血蝎时那个瞬间——拘气不只吸收，对于妖力也能进行干扰，甚至使妖力逆流。如果拘气能逆向运转妖力，那能不能逆向运转自己体内的妖力？将妖力强行逼出经脉，或者让玄力强行吞掉妖力，亦或让两股力量在经脉之外的地方对撞。
他没有时间思考哪种方式最安全。邪光虎已经扑向冰灵。唐仁将所有神识将分成两股同时释放，一股包裹住妖力，一股携带玄力。然后他以剑心诀为引导，将两股被神识包裹的力量同时从经脉中抽离，下沉至丹田正中央狠狠撞在一起。妖力与玄力的碰撞在丹田中炸开，三百五十三处穴窍同时共振，疯狂的玄气冲击从唐仁体内爆发，朝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
蛮山、冰灵、邪光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纷纷看向唐仁。唐仁将右臂抬起，五指握爪张开，掌心对准了邪光虎。玄力指发动，五道玄力光束将邪光虎从冰灵面前逼退，它落地后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幽绿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蛮山四只手臂全都缩在胸前，冰灵的尾尖紧紧缠住松树干，竖瞳中倒映着唐仁周身不断扭曲的玄力波纹。
邪光虎唐仁释放出这一击之后跪倒在地，机会转瞬即逝，突然发难。虎口大张，吼啸震得石窟内碎石飞溅，洞前的几颗小树东倒西歪。爪刃划破空气，飞扑唐仁，此时的唐仁“红光满面”，汗如雨下，剑心诀完全行不通，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峙，堵塞所有经脉，唐仁发挥不出一丝力量。蛮山四臂齐震，弹向唐仁身侧，冰灵发出冰针干邪光虎动作。
“那就试试这个！”唐仁怒吼，邪光虎的利爪已经刺进他的胸膛，金色冰魄符瞬间引爆，将半个洞窟封死，唐仁和邪光虎保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一座冰雕艺术品摆在石窟中。
那种感觉又来了，唐仁清晰地感受到妖力在邪光虎体内运转，“拘气”发动，唐仁体内的妖力和玄力顺着虎爪强行灌进邪光虎体内，被冻住的邪光虎周身红蓝光泽闪耀，它却丝毫动弹不得。“拘气”太过霸道，邪光虎不停以爪尖刨刺冰块，爪心附近渗出丝丝殷红；碧绿目光渐渐熄灭，张不出口只能吐出低声呜喃。
有了邪光虎作为载体，唐仁体内的妖力和玄力活络起来，重新运转。
当唐仁再次睁眼时，摆在眼前的只剩一具干瘪的带皮骷髅。体内的妖力与玄力已经平息，气晶在识海上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芒——凝晶后期。
但石窟里的气氛不对。
蛮山站在几丈外，四只手臂全部攥紧，指节发白，每一声低吼都压在喉咙深处，像是随时准备炸开。冰灵盘在更远处，尾尖死死缠住一根断裂的石柱，竖瞳缩成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缝隙。她的尾尖在发抖——唐仁第一次看到冰灵的尾尖在发抖。它们都在提防和重新打量唐仁。
它们亲眼看到了，看到那头差点杀死它们三个的四劫凶兽，在几息之内被唐仁吸成了一具带皮的骷髅。它们看到唐仁周身出现的黑线缠绕在邪光虎身上。
蛮山的瞳孔在唐仁身上反复扫视，它的鼻子在抽动——它在嗅唐仁身上的气息，试图确认这个从冰雕里走出来的人还是不是之前那个两脚兽。它的四只手臂攥得比战斗时更紧，指关节不断摩擦发出咔擦声。它在等唐仁先动。如果唐仁有任何异常举动，它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冰灵撤出这个洞窟。
冰灵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唐仁的右手。她的尾尖在石柱上越缠越紧，寒气不由自主地从尾部渗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雾。冷气在石窟中回荡，冰魄符早已失效。
唐仁看着它们，想起当初在谷底第一次见到蛮山时也是这样的距离。那时候他蹲下身，把双手摊开放在地上，让蛮山看清楚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慢慢蹲下，把双手摊开放在碎石地上，掌心朝上，一动不动。
蛮山的低吼停了一瞬。它盯着唐仁的手掌，瞳孔从紧缩的针尖缓缓放大了一圈。它认得这个手势——在谷底，在冰窟，在每一次战斗后的洞穴里，唐仁都是这样把手摊开的。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我还是我。
蛮山用左下边那只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见面的试探，随时准备弹回去。又一步。它的鼻子还在抽动，瞳孔还在唐仁身上反复扫视，但它仍然选择往前挪步。第三步时，它已经近到可以用那只手碰到唐仁的肩膀。它伸出左边那只手，指尖戳了戳唐仁的右肩——就是刚才释放拘气的那只手臂。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似乎有了确认答案，它回头朝冰灵吼了一声。那声吼叫短促而响亮，确认安全。
冰灵的尾尖从石柱上缓缓松开。她没有像蛮山那样靠近，只是将尾尖从石柱上松开，远远盯着唐仁，她可没蛮山那么单纯。
唐仁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蛮山会掉头走掉，还好它没有。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一声叹息，极度沉闷，像是山体本身在呼吸，从魂断山脉最深处的地底传来，穿过层层岩壁和密林，在石窟中轻轻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蛮山和冰灵惊觉，他俩可是很熟悉的。三个家伙猛地抬头，唐仁神识瞬间铺展到极限，但什么都探不到。
唐仁不知道叹息的主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很有可能与谷底那道金色荧光来自同一个源头。他等了片刻，确认那道声音不会再次响起，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右臂在拘气爆发时承受了最大的压力，此刻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发颤，皮肤下隐约有几道暗金色的细纹在缓缓消退。铜片在识海中安安静静地悬着，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但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吞噬只是他的错觉。
洞外松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洞内的温度渐渐回深，一切如常，一切又都变了样。
唐仁看着仅剩的八张金色符纸，咬牙又画了两张，这次耗时倒是少了三分之一，近四十天就完成了冰魄符和火雷符的绘制。唐仁翻了翻从刘阵哪里获取的《玄咒符集》，里面记载的符比《符箓大全》复杂太多，光是看，唐仁就一阵头大，决定下次在尝试。
“大家闺秀”冰灵依旧盘在内洞，每天的乐趣就是用尾尖在冰面上画圈。唐仁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画的圈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涂鸦，而是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倒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寒冰阵纹。
清晨，唐仁照例带着蛮山和冰灵外出巡猎。这段时间他一直寻找魂断山脉的高浓度玄气泉眼，虽有魂兽阻挠，好在外围并不存在高阶妖兽，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今天石窟外的密林异常安静，鸟兽虫吟，一个都没有，平时在树冠上窜来窜去小兽都不见了踪影。蛮山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它的四只手臂同时攥紧，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唐仁认识这个声音，上次听到还是在谷底遇到邪面蛛的时候。冰灵冰蓝色竖瞳锁死前方，不断吐着信子，尾尖在碎石地面上急促地画着各种圆圈，寒霜从弧线边缘蔓延开来。
密林深处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那头凶兽慢条斯理地从树影中无声踱步而出，黑色毛皮光滑锃亮，脖颈一圈淡白色绒毛显示其处于一阶，体长四米，高两米，剑牙狞眼，森红巨口红色液体不断滴落。唐仁的穴窍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全部应激开启，玄力如开匣水库，源源不断充盈全身。这家伙的气息太危险了——四劫一阶，唐仁从未见过这种，但是他在狼山参与过凶兽猎杀，眼前这尊散发的气息绝对也是凶兽。
邪光虎没有咆哮，微微低下头，脖颈上的白毛根根竖起，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缝——天赋神通邪光绝影。唐仁只觉得识海中猛地炸开一片幽绿色的光，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意识——蛮山被虎爪撕碎的残影、冰灵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他自己被拘气反噬全身干枯。他本能地调动剑心诀护住自己识海不受邪光侵蚀，他识海彩色剑光与灰色邪光碰撞瞬间，邪光虎动了。它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残影，掠过蛮山和冰灵之间的缝隙，直取唐仁。
冰灵的反应比蛮山更快。她在邪光虎扑出的同一瞬凝聚了三道冰墙，成品字形封死唐仁正前方的区域。邪光虎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前爪拍碎两道冰锥，第三道擦着它的耳尖掠过，削掉了一小撮黑毛。蛮山反应过来，趁邪光虎落地的间隙从侧翼切入，四臂同时推出翻掌断天印，四道气劲叠加砸在邪光虎后腰上。四劫凶兽的防御远超四劫普通妖兽，蛮山这一击打中也不过将其行动拖延片刻。
邪光虎回头，幽绿色的瞳孔再次收缩。蛮山这次近距离接触了那道绿光，整个身体忽然僵住了。唐仁看到蛮山四只手臂同时垂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剑心诀淬炼过的神识让唐仁比普通修士更快摆脱了幻象，他没有去攻击邪光虎——以他现在凝晶中期的攻击力，打在邪光虎身上只会弹开。他闪到蛮山身前，预防邪光虎突然发难，蛮山的瞳孔重新聚焦，四只手臂猛地攥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邪光虎的邪光绝影不是无形的——它本质上是以邪光冲击干扰猎物的识海，妖兽没有识海，只能让其暂时眩晕，然而对付修士则是可以侵扰识海。
冰灵在邪光虎身后释放大范围寒气，将它脚下的地面冻成一片光滑的冰场。邪光虎踩在冰面上，重心不稳，打了个趔趄，前爪在冰面上划出好几道深痕。蛮山趁此机会再次从正面切入，这次它没有用四臂齐出，而是只用左上边那只手推出翻掌断天印，拍在邪光虎左前腿的关节处。唐仁绕到侧翼，翻掌断天印第二印断岳紧随其后砸在同一个位置。可惜这冰地对唐仁蛮山也是削弱，邪光虎轻易避开，跳闪至一旁，紧紧抓住树干，四肢轻倦，借反跳之力再次朝着蛮山出手，唐仁神识锁不住这家伙，太快了。蛮山四臂微曲，本能防御，岂料这邪光虎真正目标乃是冰灵，一个凶厉闪身，锐爪刺向冰灵，冰灵似早有防备，冰锥连发，“霜凛绝域”发动，邪光虎完全不知道冰灵还有这种手段，速度大幅受限，唐仁反应过来，金色火雷符直驱空中的邪光虎。“嘭——！”血色霜花漫天轻舞，邪光虎的遁影在冰地上脱出一道暗红血道。
蛮山想追，唐仁抬手拦住了它。“追不上的，别追。”他盯着邪光虎消失的方向，这是第一次三角配合重创四劫凶兽。但他同时也看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神识尽管妙用无穷，终究受到修为限制，这次若不是冰灵提前防备，恐怕那畜生就得手了。
回到石窟后，唐仁将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妖核全部取出来——狼山带回来的五枚三劫妖核、十枚二劫妖核，加上之前在西海的存货，总共二十枚。他盘膝坐在石窟深处，铜片悬浮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暗金色纹路微微发亮。
当务之急就是提高修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半月准备，他将所有妖核同时以神识悬在身前，铜片的黑色丝线从眉心渗出，将二十多枚妖核全部缠绕，开始疯狂吸取妖力。妖力沿着黑丝涌入铜片，经过铜片过滤后化作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唐仁的识海气晶。三百五十三处穴窍同时运转，玄晶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不断凝实。但这一次，妖力涌入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铜片疯狂运转，暗金色纹路金绿光芒不停闪烁，精纯能量如决堤般灌入气晶，经脉在高压下不断扩张。当所有妖核被吸干时，唐仁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晶已经撑到了极限，足够冲击凝晶后期还有余。
此刻的气晶非但没有蜕变，反而连同之前被铜片过滤后温顺入体的精纯妖力，在他经脉中与自身玄力互相排斥。两种力量就像是不相融的两种液体，在经脉中各自占据一侧，泾渭分明，谁也不肯退让。经脉内壁在这种对峙中不断肿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唐仁脸上青筋暴跳，衣物被两种力量灼烧殆尽。
他咬紧牙关，试图以剑心诀的神识强行将两股力量融合。神识刚一介入，两股力量便如同被搅动的油和水，短暂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更加剧烈地排斥开来，经脉的刺痛瞬间升级为撕裂般的剧痛。他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太依赖铜片的过滤能力了，以为只要能量足够精纯就可以无限制地吸收。但妖力再怎么过滤，本质上仍是妖力，与他自身以地脉源气为根基的玄力不是同一种东西。少量吸收时他还能炼化过来，此刻一股脑的吸收庞大妖力，气晶转化不过来，两股力量排斥爆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蛮山的怒吼，紧接着是冰灵尾尖急促敲击冰面的脆响。唐仁的神识扫过——那头邪光虎又回来了。唐仁强压下经脉的剧痛冲出石窟，邪光虎正从密林中扑出，脖颈上的白毛全部竖起，幽绿色的瞳孔比之前更加刺目，腹部那道被金火雷炸开的血洞虽已愈合，此时却是光秃秃的一片灰褐，如今又至。
蛮山率先迎上，四臂同时推出翻掌断天印。但邪光虎这次没有给它正面硬撼的机会，绿瞳一闪，蛮山刚冲到一半便僵在原地，四只手臂剧烈颤抖，气劲在掌心炸开却完全打偏，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整个石洞落实滚滚。唐仁强忍剧痛冲向蛮山前面，邪光虎等得就是此刻，化作一道残影掠过蛮山正前，直取冰灵。有了上次的教训，它认为冰灵才是最难搞定的。冰灵的寒气还没来得及覆盖正前方区域，邪光虎的爪子已经拍到了她面门。她在最后关头偏开七寸要害，但那一爪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左侧。冰灵发出一声极尖的嘶鸣，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石窟口的歪脖子松树上，左肋的鳞片碎裂脱落，银色的蛇血从碎裂处渗出来，在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冰灵挣扎着想要重新盘起，但伤势让她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拍。邪光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脖颈上的白毛再次竖起，准备了解冰灵。
唐仁此时经脉中的排斥已经达到了极限，妖力与玄力的对峙让他连维持神识外放都极为勉强。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双腿渐渐麻木，气息衰微。忽然他想起在狼山杀蓝血蝎时那个瞬间——拘气不只吸收，对于妖力也能进行干扰，甚至使妖力逆流。如果拘气能逆向运转妖力，那能不能逆向运转自己体内的妖力？将妖力强行逼出经脉，或者让玄力强行吞掉妖力，亦或让两股力量在经脉之外的地方对撞。
他没有时间思考哪种方式最安全。邪光虎已经扑向冰灵。唐仁将所有神识将分成两股同时释放，一股包裹住妖力，一股携带玄力。然后他以剑心诀为引导，将两股被神识包裹的力量同时从经脉中抽离，下沉至丹田正中央狠狠撞在一起。妖力与玄力的碰撞在丹田中炸开，三百五十三处穴窍同时共振，疯狂的玄气冲击从唐仁体内爆发，朝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
蛮山、冰灵、邪光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纷纷看向唐仁。唐仁将右臂抬起，五指握爪张开，掌心对准了邪光虎。玄力指发动，五道玄力光束将邪光虎从冰灵面前逼退，它落地后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幽绿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蛮山四只手臂全都缩在胸前，冰灵的尾尖紧紧缠住松树干，竖瞳中倒映着唐仁周身不断扭曲的玄力波纹。
邪光虎唐仁释放出这一击之后跪倒在地，机会转瞬即逝，突然发难。虎口大张，吼啸震得石窟内碎石飞溅，洞前的几颗小树东倒西歪。爪刃划破空气，飞扑唐仁，此时的唐仁“红光满面”，汗如雨下，剑心诀完全行不通，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峙，堵塞所有经脉，唐仁发挥不出一丝力量。蛮山四臂齐震，弹向唐仁身侧，冰灵发出冰针干邪光虎动作。
“那就试试这个！”唐仁怒吼，邪光虎的利爪已经刺进他的胸膛，金色冰魄符瞬间引爆，将半个洞窟封死，唐仁和邪光虎保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一座冰雕艺术品摆在石窟中。
那种感觉又来了，唐仁清晰地感受到妖力在邪光虎体内运转，“拘气”发动，唐仁体内的妖力和玄力顺着虎爪强行灌进邪光虎体内，被冻住的邪光虎周身红蓝光泽闪耀，它却丝毫动弹不得。“拘气”太过霸道，邪光虎不停以爪尖刨刺冰块，爪心附近渗出丝丝殷红；碧绿目光渐渐熄灭，张不出口只能吐出低声呜喃。
有了邪光虎作为载体，唐仁体内的妖力和玄力活络起来，重新运转。
当唐仁再次睁眼时，摆在眼前的只剩一具干瘪的带皮骷髅。体内的妖力与玄力已经平息，气晶在识海上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芒——凝晶后期。
但石窟里的气氛不对。
蛮山站在几丈外，四只手臂全部攥紧，指节发白，每一声低吼都压在喉咙深处，像是随时准备炸开。冰灵盘在更远处，尾尖死死缠住一根断裂的石柱，竖瞳缩成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缝隙。她的尾尖在发抖——唐仁第一次看到冰灵的尾尖在发抖。它们都在提防和重新打量唐仁。
它们亲眼看到了，看到那头差点杀死它们三个的四劫凶兽，在几息之内被唐仁吸成了一具带皮的骷髅。它们看到唐仁周身出现的黑线缠绕在邪光虎身上。
蛮山的瞳孔在唐仁身上反复扫视，它的鼻子在抽动——它在嗅唐仁身上的气息，试图确认这个从冰雕里走出来的人还是不是之前那个两脚兽。它的四只手臂攥得比战斗时更紧，指关节不断摩擦发出咔擦声。它在等唐仁先动。如果唐仁有任何异常举动，它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冰灵撤出这个洞窟。
冰灵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唐仁的右手。她的尾尖在石柱上越缠越紧，寒气不由自主地从尾部渗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雾。冷气在石窟中回荡，冰魄符早已失效。
唐仁看着它们，想起当初在谷底第一次见到蛮山时也是这样的距离。那时候他蹲下身，把双手摊开放在地上，让蛮山看清楚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慢慢蹲下，把双手摊开放在碎石地上，掌心朝上，一动不动。
蛮山的低吼停了一瞬。它盯着唐仁的手掌，瞳孔从紧缩的针尖缓缓放大了一圈。它认得这个手势——在谷底，在冰窟，在每一次战斗后的洞穴里，唐仁都是这样把手摊开的。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我还是我。
蛮山用左下边那只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见面的试探，随时准备弹回去。又一步。它的鼻子还在抽动，瞳孔还在唐仁身上反复扫视，但它仍然选择往前挪步。第三步时，它已经近到可以用那只手碰到唐仁的肩膀。它伸出左边那只手，指尖戳了戳唐仁的右肩——就是刚才释放拘气的那只手臂。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似乎有了确认答案，它回头朝冰灵吼了一声。那声吼叫短促而响亮，确认安全。
冰灵的尾尖从石柱上缓缓松开。她没有像蛮山那样靠近，只是将尾尖从石柱上松开，远远盯着唐仁，她可没蛮山那么单纯。
唐仁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蛮山会掉头走掉，还好它没有。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一声叹息，极度沉闷，像是山体本身在呼吸，从魂断山脉最深处的地底传来，穿过层层岩壁和密林，在石窟中轻轻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蛮山和冰灵惊觉，他俩可是很熟悉的。三个家伙猛地抬头，唐仁神识瞬间铺展到极限，但什么都探不到。
唐仁不知道叹息的主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很有可能与谷底那道金色荧光来自同一个源头。他等了片刻，确认那道声音不会再次响起，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右臂在拘气爆发时承受了最大的压力，此刻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发颤，皮肤下隐约有几道暗金色的细纹在缓缓消退。铜片在识海中安安静静地悬着，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但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吞噬只是他的错觉。
洞外松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洞内的温度渐渐回深，一切如常，一切又都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