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夜
陈震是被手机震醒的。
嗡——
嗡——
手机贴着桌面不断震动，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凌晨四点多从KTV出来，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结果什么时候睡着的，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直到手机把他吵醒。几秒后，陈震缓缓睁开眼。脑袋有些发沉，喉咙发干，脖子也因为窝在老板椅里太久而有些酸痛。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慢慢坐直身体。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对面写字楼里亮着大片灯光，楼下的早餐摊早已收摊，街上的车流也渐渐拥挤起来。
老板椅上的陈震只睡了几个小时。手机还在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十几条微信消息，全是催款。
“陈总，今天安排一下。”
“陈总，昨天说好的。”
“陈总，5000。”
“陈总，今天10000。”
……
没有一句脏话。甚至都很客气。
陈震坐起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那是他最近几天一直在更新的东西。谁的钱。什么时候借的。什么时候要还。今天还多少。明天还多少。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有些数字旁边甚至画了圈。因为那些人催得最急。
陈震打开手机银行。开始转账。500、1000、3000、5000……
转完一个，截图，发送。再转下一个。又截图。又发送。
烟慢慢烧到一半。转账记录也越来越长。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最后一笔转完。陈震看了一眼余额。
3276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微微发亮，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3276。没有多一个零，也没有少一个零。就是3276。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落地窗外，阳光正一点点爬上对面的写字楼。
他低头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纸上的数字。
明天要还的金额。
53800元。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闭上眼睛，重新缩回老板椅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那些办法。他都不太想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烟慢慢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陈震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习惯性地盘算。
下午三点。闹钟响了。
陈震从老板椅上坐起来。办公室里还是昨天晚上的样子。桌上的外卖盒没有收拾。烟盒还丢在原来的位置。沙发上的衣服也没人动过。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隔夜外卖的味道。算不上难闻。却让人提不起精神。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人总算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乱。胡子也冒出了青茬。眼里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倒像三十八岁。陈震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还挺帅。”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回到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车来车往。一切正常。
楼下卖咖啡的店已经开门。穿着西装的人提着公文包匆匆经过。有人在赶会议。有人在见客户。有人拿着手机边走边打电话。每个人似乎都有事情要做。只有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后台。销售数据。两单。营业额不到五百。陈震看了几秒。没有意外。最近半个月基本都是这样。数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彻底没救。至少公司还活着。
事实上。直到今天。陈震依旧觉得自己能翻盘。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以前真的翻过。也许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差。
总之。哪怕欠了一屁股债。哪怕账户里只剩三千多块。他依然觉得。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事情说不定就会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里。陈震忽然笑了笑。然后关掉页面。打开游戏。耳机戴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游戏里的陈震和现实里的陈震不太一样。操作依旧犀利。意识依旧在线。二十分钟后。胜利。
熟悉的音效响起。陈震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点下下一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机响了。陈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喂。”
“陈总，在公司吗？”
“在。”
“晚上见一面。”
“行。”
电话挂断。游戏继续。
傍晚的时候。他下楼买了包烟。顺便买了瓶可乐。回来以后继续打游戏。继续处理消息。继续回复那些催款的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办公区的人也开始陆续下班。
晚上。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原本热闹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工位上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打印机停止运转。饮水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整层楼开始变得空荡。
最后一个员工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和陈震打了声招呼：“陈总，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办公室门关上。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陈震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开了一局游戏。
九点多的时候。第一个人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年轻人离开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失望。
十点多。第二个人来了。结果依旧一样。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说着差不多的话。
“陈总，再想想办法。”
“陈总，我也不好交代。”
陈震每次都点头。每次都说知道。然后把人送走。
十一点左右。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夹着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手机给我。”
陈震笑了笑。把手机递了过去。男人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通讯录。翻微信。翻通话记录。翻账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手指划过屏幕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男人把手机放下。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陈总。”
“嗯。”
“我可以做。”
陈震抬起头。
“但是你得先把外面的账还掉十天。”
“十天以后，我给你全部整合。以后只跟我们一家合作。”
办公室安静下来。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流动的河。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很漂亮。也很遥远。
陈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想想办法。”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震靠在椅子上。没有抽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依旧堵得厉害。十八层的高度。已经算得上不错的风景。
公司刚搬进来的时候。陈震经常站在这里抽烟。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混得还不错。
如今再看。楼下还是一样堵。车还是一样多。风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抽烟的人。和当初不太一样了。
陈震站了一会儿。回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已经不冰了。喝起来没什么感觉。
凌晨。办公室里又来了两拨人。又走了两拨人。最后一扇门关上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陈震一个人。
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桌上的烟少了两根。矿泉水也空了一瓶。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办法。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到办法。最后把手机拿了起来。
“玩半小时再说。”他对自己说。
然后打开了视频软件。首页缓缓刷新。下一秒。一张巨大的蛋糕图片跳了出来。“生日快乐”
陈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日期。六月二十七日。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原来今天生日。”
顺手关掉了页面。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打开看了一眼。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陈震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开。他看着屏幕上的生日祝福。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过生日了。小时候会期待。长大以后会聚会。后来忙起来。生日好像也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数字。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
可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两眼。落地窗外。城市依旧亮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陈震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那句生日快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按灭手机。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还亮着。而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嗡——
嗡——
手机贴着桌面不断震动，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凌晨四点多从KTV出来，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结果什么时候睡着的，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直到手机把他吵醒。几秒后，陈震缓缓睁开眼。脑袋有些发沉，喉咙发干，脖子也因为窝在老板椅里太久而有些酸痛。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慢慢坐直身体。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对面写字楼里亮着大片灯光，楼下的早餐摊早已收摊，街上的车流也渐渐拥挤起来。
老板椅上的陈震只睡了几个小时。手机还在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十几条微信消息，全是催款。
“陈总，今天安排一下。”
“陈总，昨天说好的。”
“陈总，5000。”
“陈总，今天10000。”
……
没有一句脏话。甚至都很客气。
陈震坐起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那是他最近几天一直在更新的东西。谁的钱。什么时候借的。什么时候要还。今天还多少。明天还多少。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有些数字旁边甚至画了圈。因为那些人催得最急。
陈震打开手机银行。开始转账。500、1000、3000、5000……
转完一个，截图，发送。再转下一个。又截图。又发送。
烟慢慢烧到一半。转账记录也越来越长。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最后一笔转完。陈震看了一眼余额。
3276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微微发亮，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3276。没有多一个零，也没有少一个零。就是3276。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落地窗外，阳光正一点点爬上对面的写字楼。
他低头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纸上的数字。
明天要还的金额。
53800元。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闭上眼睛，重新缩回老板椅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那些办法。他都不太想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烟慢慢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陈震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习惯性地盘算。
下午三点。闹钟响了。
陈震从老板椅上坐起来。办公室里还是昨天晚上的样子。桌上的外卖盒没有收拾。烟盒还丢在原来的位置。沙发上的衣服也没人动过。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隔夜外卖的味道。算不上难闻。却让人提不起精神。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人总算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乱。胡子也冒出了青茬。眼里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倒像三十八岁。陈震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还挺帅。”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回到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车来车往。一切正常。
楼下卖咖啡的店已经开门。穿着西装的人提着公文包匆匆经过。有人在赶会议。有人在见客户。有人拿着手机边走边打电话。每个人似乎都有事情要做。只有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后台。销售数据。两单。营业额不到五百。陈震看了几秒。没有意外。最近半个月基本都是这样。数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彻底没救。至少公司还活着。
事实上。直到今天。陈震依旧觉得自己能翻盘。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以前真的翻过。也许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差。
总之。哪怕欠了一屁股债。哪怕账户里只剩三千多块。他依然觉得。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事情说不定就会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里。陈震忽然笑了笑。然后关掉页面。打开游戏。耳机戴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游戏里的陈震和现实里的陈震不太一样。操作依旧犀利。意识依旧在线。二十分钟后。胜利。
熟悉的音效响起。陈震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点下下一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机响了。陈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喂。”
“陈总，在公司吗？”
“在。”
“晚上见一面。”
“行。”
电话挂断。游戏继续。
傍晚的时候。他下楼买了包烟。顺便买了瓶可乐。回来以后继续打游戏。继续处理消息。继续回复那些催款的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办公区的人也开始陆续下班。
晚上。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原本热闹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工位上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打印机停止运转。饮水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整层楼开始变得空荡。
最后一个员工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和陈震打了声招呼：“陈总，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办公室门关上。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陈震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开了一局游戏。
九点多的时候。第一个人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年轻人离开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失望。
十点多。第二个人来了。结果依旧一样。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说着差不多的话。
“陈总，再想想办法。”
“陈总，我也不好交代。”
陈震每次都点头。每次都说知道。然后把人送走。
十一点左右。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夹着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手机给我。”
陈震笑了笑。把手机递了过去。男人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通讯录。翻微信。翻通话记录。翻账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手指划过屏幕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男人把手机放下。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陈总。”
“嗯。”
“我可以做。”
陈震抬起头。
“但是你得先把外面的账还掉十天。”
“十天以后，我给你全部整合。以后只跟我们一家合作。”
办公室安静下来。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流动的河。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很漂亮。也很遥远。
陈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想想办法。”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震靠在椅子上。没有抽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依旧堵得厉害。十八层的高度。已经算得上不错的风景。
公司刚搬进来的时候。陈震经常站在这里抽烟。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混得还不错。
如今再看。楼下还是一样堵。车还是一样多。风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抽烟的人。和当初不太一样了。
陈震站了一会儿。回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已经不冰了。喝起来没什么感觉。
凌晨。办公室里又来了两拨人。又走了两拨人。最后一扇门关上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陈震一个人。
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桌上的烟少了两根。矿泉水也空了一瓶。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办法。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到办法。最后把手机拿了起来。
“玩半小时再说。”他对自己说。
然后打开了视频软件。首页缓缓刷新。下一秒。一张巨大的蛋糕图片跳了出来。“生日快乐”
陈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日期。六月二十七日。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原来今天生日。”
顺手关掉了页面。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打开看了一眼。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陈震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开。他看着屏幕上的生日祝福。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过生日了。小时候会期待。长大以后会聚会。后来忙起来。生日好像也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数字。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
可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两眼。落地窗外。城市依旧亮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陈震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那句生日快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按灭手机。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还亮着。而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