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的格尚局
搬院子的消息在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叶府。
叶修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而是偏院的床板实在太硬。
他在矿洞里睡了两天碎石地，本以为回来能睡个好觉，结果这具身体已经被灵力淬炼得比从前敏感了许多，硬床板上每一道木棱都硌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修炼。
窗外天色尚暗，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极浅的蟹壳青。院中的老槐树静立在晨雾中，叶片上凝着露水。叶修盘膝坐在床上，双手各握一块昨天让影二从矿洞里带回来的灵砂残片。
灵砂品质低劣，含灵量微乎其微，但胜在数量多。他运转《引气诀》，将灵砂中残存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汇入丹田。
练气四重后期的灵力比中期更加凝实。丹田中的灵力已经从雾状彻底转变为液滴状，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之前数倍的灵力。
经脉在灵力的反复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够承载的灵力流量比中期又提升了约两成。
距离四重巅峰只差一步——那道隔在后期和巅峰之间的壁垒，已经在昨夜突破的惯性冲击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叶修估计，如果能再有一枚聚气丹，或者在高浓度灵气环境中修炼三五天，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练气四重巅峰。然后就是练气五重。
练气五重是练气期中段的最后一个境界，过了五重就进入练气后期——六重到九重。在如今的天宇大陆，练气后期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修士了。
青云城三大家族中，明面上的修士屈指可数，且大多是练气初期或中期。叶辰练气六重巅峰就能被称为叶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可见修真者的稀缺程度。
天色大亮后，叶铁山带着两个护卫来了偏院。
叶铁山右腿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走路还有些跛，但精神比昨天从矿洞里爬出来时好了太多。
他站在偏院门口，上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小院，斑驳的墙皮、长满青苔的墙角、露出土面的老树根，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愧疚。
“少爷，您这三年就住这儿？”叶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
“偏院清净。”叶修将最后一块灵砂残片收好，从床上站起身来。
叶铁山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身后两个护卫一挥手：“搬。”
叶修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布衣，一柄精铁长刀，一块青玉阵盘，十两灵砂，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古籍，一只从万宝楼买回来的铜香炉。
那只铜香炉还被他当给了聚宝当铺换了三十枚金币买辟毒丹，已经不在了。全部家当装进一个藤箱都没装满。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他们大概没见过哪个嫡系子弟搬家这么寒酸。
其中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青玉阵盘，阵盘上的聚灵阵阵纹在晨光中微微泛着荧光，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但想起叶铁山在来的路上反复叮嘱过“少问多做”，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修让影一藏在自己肩头的衣领下。影傀通体漆黑，缩成一团时只有巴掌大小，躲在衣领的阴影里很难被发现。
在叶府内部，知道影傀存在的人只有昨夜参加族会的几个核心人物。对于普通护卫和仆役，影傀的存在还是秘密。
新院子在东路，紧邻正院，和叶辰的住处只隔了一道月门。
东路是叶家嫡系子弟居住的区域，青石铺路，白墙黛瓦，路旁种着成排的银杏树，晨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在青石路面上，光影斑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嫡系子弟专用的修炼室方向飘过来的。
修炼室里常年点着用灵砂粉末混合檀香制成的熏香，据说可以安神静气，辅助修炼——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在青云城已经是极奢侈的东西了。
叶修的新院子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偏院大了足有三倍。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修炼室。
修炼室的地面铺着青石砖，四壁镶着隔音的木板，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铜炉，冬天可以烧炭取暖。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桂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是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已经磨得发亮。
院墙根下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花草，虽然疏于打理有些凌乱，但长得还算旺盛。
比偏院强了不止十倍。
“少爷，家主的院子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直接喊一声就行。”叶铁山将叶修的藤箱放在堂屋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小木盒，“这是家主的恩赏。
钱袋里是两百金币，木盒里是五枚聚气丹。家主说，每月修炼资源翻倍，这是翻倍后的份额，月初由我亲自送来。少爷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五枚聚气丹。叶修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五枚丹药安静地躺在绒布上，都是低阶聚气丹，品相比族会赏的那三枚稍好一些，但依然有不同程度的残损。天宇大陆炼丹师稀缺，炼出来的丹药十枚里有九枚都是残损品，这已经是叶家能拿出的最好货色了。
“多谢铁山叔。”叶修接过钱袋和木盒。
“少爷客气了。”叶铁山摸了摸后脑勺，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在矿洞里要不是您出手，我已经被赵苍那老王八一刀劈成两半了。
这条命是少爷救的，搬个家这点小事算什么。对了，少爷，家主还说，您以后吃饭去正院的小食堂，不用跟着旁系子弟吃大灶。小食堂的饭菜好一些，而且——”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而且小食堂里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各房的管事都在那儿吃饭，嘴碎得很，赵家林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往往先从他们嘴里漏出来。”
叶修心中一动。叶铁山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这是在暗示叶修多去小食堂走动，既能改善伙食，又能收集情报。能在叶天雄身边当上护卫队长的人，果然不光是靠蛮力。
送走叶铁山后，叶修将五枚聚气丹逐一检查了一遍。系统扫描的结果显示，五枚丹药的残损程度各不相同。
【低阶聚气丹——丹火过旺导致表面微裂，药效流失约两成。维修消耗三点灵气，预估反馈十点。】
【低阶聚气丹——储存不当受潮，药效流失约三成。维修消耗四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二点。】
【低阶聚气丹——配方比例略有失调，药效流失约两成半。维修消耗三点灵气，预估反馈十点。】
【低阶聚气丹——丹炉残留杂质污染，药效流失约四成。维修消耗五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五点。】
【低阶聚气丹——炼制火候不足，药效流失约三成半。维修消耗四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二点。】
五枚丹药全部维修完毕，共消耗灵气十九点，反馈灵气五十九点，净赚四十点。当前灵气储备：四千六百六十点。
修好后的聚气丹呈淡金色，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叶修将五枚丹药分别用油纸包好，收进怀中。这五枚聚气丹配合灵脉节点的四百倍灵气环境，足够他突破到练气五重了。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叶灵溪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月门口，身后没有带丫鬟。
她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脸上还带着一抹运动后的红润——不是涂了胭脂，是真的气血好了。
“叶修哥哥，我来帮你收拾。”叶灵溪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桂树下的石桌上，“顺便带了早饭。小食堂的桂姨听说你搬院子，特意多加了两个菜。”
叶修走到石桌前坐下，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说是灵米，其实只是在普通大米里掺了一点点灵砂粉末，灵气含量微乎其微，但口感确实比普通米好得多。
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碟叶修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正是叶灵溪上次送来的那种。
“你吃了吗？”叶修问。
“还没。”叶灵溪在他对面坐下，从食盒里又摸出一双筷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叶修注意到她的袖口沾了一点墨迹，手指上也有淡淡的墨香。
那是昨晚握着他给的下品灵石打坐时，灵石表面的粉末沾到了手上，又蹭到了袖口。
“昨晚修炼了？”叶修夹了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小食堂的厨艺确实比大灶强得多。
“修炼了。”叶灵溪放下筷子，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那枚鸡蛋大小的下品灵石，贴身挂着。
她的表情有些沮丧，“握了一整夜，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着手心微微发热，不知道是灵石在起作用，还是手心捂热的。”
“微热就是气感的前兆。”叶修放下筷子，认真说道，“灵石的灵气会通过掌心皮肤渗入经脉，你感觉到的微热不是体温，是灵气在渗透。
这个过程很慢，你灵根是下品，吸收速度本来就比不上中品和上品灵根。不要急。第一天就有微热感，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叶灵溪眼中的沮丧消散了一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叶修碗里。
叶修看着那块桂花糕，沉默了一瞬。原身的记忆中，小时候在正院一起吃饭，叶灵溪就总爱往他碗里夹菜。
那时候她够不到桌子，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夹到，每次都把菜汁洒得到处都是。现在她长大了，够得着桌子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改。
两人在桂树下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叶灵溪收拾好食盒，站起身正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叶修哥哥，今天一大早，二长老去赵家送信回来之后，父亲的书房里来了一封信。是林家家主林伯渊的亲笔信。
信上说，林家愿意和叶家共商青云城灵脉开采事宜，三日后在青云楼设宴款待，请父亲赴宴。父亲还没给回话。”
叶修目光一凝。
林家。共商。宴请。三个字摆在一起，就是鸿门宴。
林家明明在矿洞里伏击了叶家的探查队伍——虽说是等两家两败俱伤后再收网，但二十多个武者蹲在矿洞裂缝外，这就是实打实的伏击。
现在伏击失败了，塌方把矿道堵死了，林家挖不进去，反而笑眯眯地请客吃饭谈合作。林伯渊这只老狐狸，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家主怎么说？”叶修问。
“父亲还没表态。不过大长老说，不管去不去，先晾林伯渊两天。”叶灵溪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叶修哥哥，林家会不会也像赵家那样——”
“不会。”叶修摇头，“林家不是赵家。赵家是狼，急了会扑上来咬人。林家是蟒，缠不过你的时候会缩回去盘起来，但随时准备再缠上来。
他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会在别的地方施加压力。商路、货源、人脉、官府——林家在这些方面都比叶家强。
家主如果不去赴宴，林家就会在青云城里放出风声，说叶家独占灵脉不讲情面，让其他小家族对叶家产生敌意。
到时候叶家就算有灵脉，也会被人孤立。家主如果去赴宴，林家就会在宴席上软磨硬泡，逼叶家在合作中让出大头。”
叶灵溪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去告诉父亲，让他小心林家。”
“不用。家主心里有数。”叶修道，“倒是你，这几天先专心感应气感。灵脉的事有我和你父亲操心。”
叶灵溪点点头，提着食盒走了。她走出月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穿过桂树的缝隙洒在石桌上，叶修坐在斑驳的光影中，衣领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影一在衣领下翻了个身。叶灵溪的嘴角翘了翘，转身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叶修没有离开过叶府。
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手头攒了一堆需要做的事。
首先要提升修为。他搬进新院子的当天就在修炼室里闭了个小关。
修炼室隔音的木墙让室内格外安静，他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吞下第一枚聚气丹，开始冲击练气四重巅峰。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汇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缓缓加速，液滴状的灵力在漩涡中心不断凝聚、压缩、再凝聚。第一天修炼结束时，瓶颈处的壁垒已经变得薄如蝉翼。
第二天早上吞下第二枚聚气丹继续冲关，一个时辰后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瓶颈碎了。
丹田中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经脉的宽度和韧性再次提升，五感敏锐度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后天七重的武者，不需要靠追风步周旋，正面硬碰也有胜算。
进入练气四重巅峰后，叶修没有急着继续冲击练气五重。
境界突破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接下来的两天他一直在巩固修为，反复运转《引气诀》让灵力在经脉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将突破后略显躁动的灵力打磨得沉稳圆融。
同时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修炼《铁骨功》第一重“铜皮”。到第三天傍晚，铜皮层次已经从入门中期推进到了入门巅峰，距离小成只差临门一脚。
他试了一下，用普通的菜刀在手臂上轻轻划过，只留下一条白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像是镀了一层极薄的金属膜。
其次是影傀的布局。搬迁的当天夜里，他就让影一回了矿洞，留下十只影傀继续守护石窟和灵脉节点。
其中影二带领六只影傀组成三班倒的巡逻队伍，每班两只成年体，轮流在石窟、三岔路口和天梯竖井附近巡逻。
影八到影十二继续留守石窟，它们的灵体触须直接缠绕在灵脉节点的石柱根部，一边吸收灵脉逸散的灵气滋养自身，一边加固节点周围的地质结构。
影十三到影十七则散布在矿洞各层，负责监视矿洞各个入口的动静，一旦发现林家或赵家的人试图重新进入矿洞，立刻向影一汇报。
剩下六只成年影傀——影三到影七——被叶修安排潜伏在叶府和青云城的各个要害位置。
它们藏身于屋顶的阴影、老树的树冠、废弃院落的墙角，凭借灵体生物天然的超高隐蔽性，只要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被武者的内劲感知察觉。
它们在暗中监视叶府周围的异常动静，同时充当叶修的情报网，每十二个时辰通过影一向叶修汇报一次。
叶修对它们的指令是——只监视，不行动。发现异常立刻汇报，不要主动暴露自己。
青云城的夜晚从此多了几只沉默的眼睛。
然后是炼器。叶修没有忘记《阵法入门》中的基础炼器法门。他让影二从矿洞里带上来一堆残破矿石——灵砂残片、云母碎片、以及一些含有微量灵气的杂矿石。
这些矿石在万年前的天宇大陆连最低级的炼器材料都算不上，但在如今，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资源。
他从中挑出七块含灵量最高的云母碎片，用系统逐一维修提纯，消耗了约莫五十点灵气，修出了七块小指盖大小的纯净灵晶。
灵晶是比下品灵石更高级的灵气结晶，虽然块头极小，但每一块都蕴含着约莫三十点的精纯灵气。
叶修用刻刀在青玉阵盘上小心翼翼地修改纹路，将原本的聚灵阵阵纹改成了一个微型防御阵——这是他结合《阵法入门》和系统能力自己摸索出来的。
布阵原理和护心镜上的防御阵纹类似，但规模更小，更适合镶嵌在贴身护具上。他将七块灵晶分别镶嵌在七枚铜钱大小的圆形铁片上，制成七枚基础防御护符。
护符的防御力不算强，大约能抵御后天五重武者的一次全力攻击，或者削弱后天七重以上武者攻击的部分力道。但好处是可以随身携带、不需要灵力驱动，普通人也能使用。
七枚护符，叶修自己留了一枚，其余六枚分别给了叶天雄、叶灵溪、叶铁山、叶云天、叶云海和叶峰。
叶天雄接过护符时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有心了”。
叶云天将护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苍老的手指抚过灵晶表面的纹路，问了句“你自己做的？”叶修点头后，叶云天沉默了片刻，将护符挂在铁木杖的杖柄上，没再说别的。
叶灵溪收到护符时眼眶又红了，当场就把护符和灵石一起挂在了脖子上，说这条红绳上的东西越多越好。
叶峰接过护符时只是点了点头，但当晚叶修就发现，叶峰把他那枚护符缝进了短刀刀柄的内侧——那是贴身兵器最隐秘的位置，说明他很看重这东西。
叶辰也收到了一枚。叶修是在小食堂门口碰到他的，随手把护符递过去，说了句“防御护符，随身带着能挡一刀”。
叶辰瞪着那枚护符瞪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又被灌了口蜜，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但护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攥白了。
第二天叶修就在叶辰的剑柄上看到了那枚护符——用红线绑得结结实实，还打了个死结。
三天里他还做了最后一件事——翻阅藏书阁的古籍。新院子安顿好后，他几乎每天都去一趟藏书阁，在二楼的书架间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叶青山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叶修注意到每次他进藏书阁时，老者的目光都在他衣领处停留一瞬。
那是影一藏身的位置。叶青山能感知到影一的存在，这说明他的修为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叶修没有点破，只是每次进出时都会向老者行一礼，老者也依旧回以那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在二楼的古籍中，叶修找到了关于影傀的更多记载。在一本名为《天道守护录》的古籍中，专门有一章讲影傀——“影傀者，天道之造物也。
以灵体为躯，以本源为心，守护天道封印，万世不易。七七四十九只为一阵，九九八十一阵为一军。
凡天道所在之处，必有影傀守护。”后面还有一段被人用朱笔圈起来的文字：“影傀认主，乃天道之择。非影傀择主，乃天道择主。能修复灵脉者，即为天道所选之人。”这段文字让叶修陷入了沉思。
影一告诉他，它们认主是因为他修复了它们的灵纹。但这本古籍却说，能修复灵脉的人，就是天道选中的人。
两者并不矛盾——他修复灵脉的能力来自系统，而系统为什么会选中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和天道本源有关。
在另一本名为《天宇封印考》的古籍中，他找到了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九处天道本源封印的大致位置——青云城、北荒雪原、东海归墟、南疆万妖林、西域流沙海、中州天柱峰、苍梧古战场、幽冥血海、天渊秘境。九处封印分布在整片天宇大陆，彼此之间相隔万里。
每一处封印都有一条独立的灵脉支撑，如果有一条灵脉枯竭，对应的封印就会松动，里面的天道本源就会逐渐流失。
叶修对着这份地图看了很久。修复青云城的灵脉只是第一步，如果真要让天宇大陆的天道复苏，必须把九处封印的灵脉全部修复。那将是一条漫长到超出任何人想象的路。
第三日傍晚，叶修走出藏书阁时，叶青山忽然开口了。
老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里那本泛黄的古籍上，声音沙哑而低缓，像是在对书说话而不是对人说话：“有些封印，不是靠修灵脉就能打开的。你得有钥匙。”
叶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叶青山翻了一页书，继续自言自语般说道：“九处封印，九把钥匙。青云城的钥匙在叶家，但不在藏书阁。
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然后他就再也不说话了，无论叶修怎么问，老者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像是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对他说的。
当晚，叶修在修炼室里打坐，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叶青山的话。父亲留下的东西——羊皮纸地图。
那张地图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正面是矿道绕行路线，背面是灵脉开关之法和父亲的血书。
如果地图上还藏有别的秘密，一定是在正面。他将羊皮纸展开，在烛光下仔细观察正面的每一处细节。
矿道绕行路线、塌方区、地下暗河、天然石窟——这些他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在石窟的位置上，父亲除了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石窟之外，还在圆圈的正下方点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黑点太小了，小到之前看地图时都以为是墨迹溅落的污渍。
但现在被叶青山那句话点醒后，叶修再仔细看这个黑点，发现它不是溅上去的——墨迹溅落是不规则的，但这个黑点边缘整齐，是刻意用笔尖点的。
黑点的位置，恰好是石窟的正下方。那个位置是封印核心。
叶修将羊皮纸翻到背面，血字和灵脉开关之法都还在，但在血字的最末尾处，离最后一个字约有三寸的距离，有一个极小的符号。符号呈菱形，中间有一道竖线，像是被简化到极致的钥匙图案。
九处封印，九把钥匙。青云城的钥匙在叶家，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
叶修将羊皮纸重新收好，心中有了决断。封印核心必须进。不仅要进，而且要快。
林家三天两头变着法子施压，赵家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杀弟之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矿洞里的灵脉虽然被聚灵阵锁住了但林家迟早会找到办法绕开塌方区。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但在进封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
第四日一早，叶修推开院门，正要去找叶天雄商议进入封印核心的事，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叶铁山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络腮胡的脸上满是怒容，右拳攥得青筋暴起。
“林家欺人太甚！”他进了正院的门就破口大骂，“家主，林伯渊那老王八今天一大早就把青云楼包了，派人挨个给青云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送请帖，说是三日后设宴，请全城名流共商灵脉大事。
叶家收到的请帖是最后送的，而且送请帖的人直接在府门口大声嚷嚷，说林家家主诚邀叶家家主共商大计，还说灵脉乃天下之物，叶家若独占就是与全城为敌！府门外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都在议论纷纷！”
叶修站在月门口，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林家果然按捺不住了。晾了林家三天，林伯渊终于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不是私下宴请叶天雄，而是把全城名流都拉上，把叶家架在火上烤。
你去赴宴，就等于默认灵脉是“共有之物”，以后林家怎么分一杯羹都理直气壮。你不去赴宴，就是“独占灵脉与全城为敌”，林家就可以联合其他小家族孤立叶家，甚至联手对叶家施加压力。
这个局，进退两难。
叶修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而是偏院的床板实在太硬。
他在矿洞里睡了两天碎石地，本以为回来能睡个好觉，结果这具身体已经被灵力淬炼得比从前敏感了许多，硬床板上每一道木棱都硌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修炼。
窗外天色尚暗，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极浅的蟹壳青。院中的老槐树静立在晨雾中，叶片上凝着露水。叶修盘膝坐在床上，双手各握一块昨天让影二从矿洞里带回来的灵砂残片。
灵砂品质低劣，含灵量微乎其微，但胜在数量多。他运转《引气诀》，将灵砂中残存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汇入丹田。
练气四重后期的灵力比中期更加凝实。丹田中的灵力已经从雾状彻底转变为液滴状，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之前数倍的灵力。
经脉在灵力的反复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够承载的灵力流量比中期又提升了约两成。
距离四重巅峰只差一步——那道隔在后期和巅峰之间的壁垒，已经在昨夜突破的惯性冲击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叶修估计，如果能再有一枚聚气丹，或者在高浓度灵气环境中修炼三五天，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练气四重巅峰。然后就是练气五重。
练气五重是练气期中段的最后一个境界，过了五重就进入练气后期——六重到九重。在如今的天宇大陆，练气后期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修士了。
青云城三大家族中，明面上的修士屈指可数，且大多是练气初期或中期。叶辰练气六重巅峰就能被称为叶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可见修真者的稀缺程度。
天色大亮后，叶铁山带着两个护卫来了偏院。
叶铁山右腿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走路还有些跛，但精神比昨天从矿洞里爬出来时好了太多。
他站在偏院门口，上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小院，斑驳的墙皮、长满青苔的墙角、露出土面的老树根，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愧疚。
“少爷，您这三年就住这儿？”叶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
“偏院清净。”叶修将最后一块灵砂残片收好，从床上站起身来。
叶铁山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身后两个护卫一挥手：“搬。”
叶修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布衣，一柄精铁长刀，一块青玉阵盘，十两灵砂，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古籍，一只从万宝楼买回来的铜香炉。
那只铜香炉还被他当给了聚宝当铺换了三十枚金币买辟毒丹，已经不在了。全部家当装进一个藤箱都没装满。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他们大概没见过哪个嫡系子弟搬家这么寒酸。
其中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青玉阵盘，阵盘上的聚灵阵阵纹在晨光中微微泛着荧光，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但想起叶铁山在来的路上反复叮嘱过“少问多做”，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修让影一藏在自己肩头的衣领下。影傀通体漆黑，缩成一团时只有巴掌大小，躲在衣领的阴影里很难被发现。
在叶府内部，知道影傀存在的人只有昨夜参加族会的几个核心人物。对于普通护卫和仆役，影傀的存在还是秘密。
新院子在东路，紧邻正院，和叶辰的住处只隔了一道月门。
东路是叶家嫡系子弟居住的区域，青石铺路，白墙黛瓦，路旁种着成排的银杏树，晨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在青石路面上，光影斑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嫡系子弟专用的修炼室方向飘过来的。
修炼室里常年点着用灵砂粉末混合檀香制成的熏香，据说可以安神静气，辅助修炼——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在青云城已经是极奢侈的东西了。
叶修的新院子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偏院大了足有三倍。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修炼室。
修炼室的地面铺着青石砖，四壁镶着隔音的木板，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铜炉，冬天可以烧炭取暖。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桂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是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已经磨得发亮。
院墙根下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花草，虽然疏于打理有些凌乱，但长得还算旺盛。
比偏院强了不止十倍。
“少爷，家主的院子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直接喊一声就行。”叶铁山将叶修的藤箱放在堂屋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小木盒，“这是家主的恩赏。
钱袋里是两百金币，木盒里是五枚聚气丹。家主说，每月修炼资源翻倍，这是翻倍后的份额，月初由我亲自送来。少爷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五枚聚气丹。叶修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五枚丹药安静地躺在绒布上，都是低阶聚气丹，品相比族会赏的那三枚稍好一些，但依然有不同程度的残损。天宇大陆炼丹师稀缺，炼出来的丹药十枚里有九枚都是残损品，这已经是叶家能拿出的最好货色了。
“多谢铁山叔。”叶修接过钱袋和木盒。
“少爷客气了。”叶铁山摸了摸后脑勺，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在矿洞里要不是您出手，我已经被赵苍那老王八一刀劈成两半了。
这条命是少爷救的，搬个家这点小事算什么。对了，少爷，家主还说，您以后吃饭去正院的小食堂，不用跟着旁系子弟吃大灶。小食堂的饭菜好一些，而且——”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而且小食堂里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各房的管事都在那儿吃饭，嘴碎得很，赵家林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往往先从他们嘴里漏出来。”
叶修心中一动。叶铁山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这是在暗示叶修多去小食堂走动，既能改善伙食，又能收集情报。能在叶天雄身边当上护卫队长的人，果然不光是靠蛮力。
送走叶铁山后，叶修将五枚聚气丹逐一检查了一遍。系统扫描的结果显示，五枚丹药的残损程度各不相同。
【低阶聚气丹——丹火过旺导致表面微裂，药效流失约两成。维修消耗三点灵气，预估反馈十点。】
【低阶聚气丹——储存不当受潮，药效流失约三成。维修消耗四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二点。】
【低阶聚气丹——配方比例略有失调，药效流失约两成半。维修消耗三点灵气，预估反馈十点。】
【低阶聚气丹——丹炉残留杂质污染，药效流失约四成。维修消耗五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五点。】
【低阶聚气丹——炼制火候不足，药效流失约三成半。维修消耗四点灵气，预估反馈十二点。】
五枚丹药全部维修完毕，共消耗灵气十九点，反馈灵气五十九点，净赚四十点。当前灵气储备：四千六百六十点。
修好后的聚气丹呈淡金色，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叶修将五枚丹药分别用油纸包好，收进怀中。这五枚聚气丹配合灵脉节点的四百倍灵气环境，足够他突破到练气五重了。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叶灵溪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月门口，身后没有带丫鬟。
她今天穿了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脸上还带着一抹运动后的红润——不是涂了胭脂，是真的气血好了。
“叶修哥哥，我来帮你收拾。”叶灵溪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桂树下的石桌上，“顺便带了早饭。小食堂的桂姨听说你搬院子，特意多加了两个菜。”
叶修走到石桌前坐下，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说是灵米，其实只是在普通大米里掺了一点点灵砂粉末，灵气含量微乎其微，但口感确实比普通米好得多。
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碟叶修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正是叶灵溪上次送来的那种。
“你吃了吗？”叶修问。
“还没。”叶灵溪在他对面坐下，从食盒里又摸出一双筷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叶修注意到她的袖口沾了一点墨迹，手指上也有淡淡的墨香。
那是昨晚握着他给的下品灵石打坐时，灵石表面的粉末沾到了手上，又蹭到了袖口。
“昨晚修炼了？”叶修夹了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小食堂的厨艺确实比大灶强得多。
“修炼了。”叶灵溪放下筷子，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那枚鸡蛋大小的下品灵石，贴身挂着。
她的表情有些沮丧，“握了一整夜，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着手心微微发热，不知道是灵石在起作用，还是手心捂热的。”
“微热就是气感的前兆。”叶修放下筷子，认真说道，“灵石的灵气会通过掌心皮肤渗入经脉，你感觉到的微热不是体温，是灵气在渗透。
这个过程很慢，你灵根是下品，吸收速度本来就比不上中品和上品灵根。不要急。第一天就有微热感，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叶灵溪眼中的沮丧消散了一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叶修碗里。
叶修看着那块桂花糕，沉默了一瞬。原身的记忆中，小时候在正院一起吃饭，叶灵溪就总爱往他碗里夹菜。
那时候她够不到桌子，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夹到，每次都把菜汁洒得到处都是。现在她长大了，够得着桌子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改。
两人在桂树下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叶灵溪收拾好食盒，站起身正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叶修哥哥，今天一大早，二长老去赵家送信回来之后，父亲的书房里来了一封信。是林家家主林伯渊的亲笔信。
信上说，林家愿意和叶家共商青云城灵脉开采事宜，三日后在青云楼设宴款待，请父亲赴宴。父亲还没给回话。”
叶修目光一凝。
林家。共商。宴请。三个字摆在一起，就是鸿门宴。
林家明明在矿洞里伏击了叶家的探查队伍——虽说是等两家两败俱伤后再收网，但二十多个武者蹲在矿洞裂缝外，这就是实打实的伏击。
现在伏击失败了，塌方把矿道堵死了，林家挖不进去，反而笑眯眯地请客吃饭谈合作。林伯渊这只老狐狸，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家主怎么说？”叶修问。
“父亲还没表态。不过大长老说，不管去不去，先晾林伯渊两天。”叶灵溪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叶修哥哥，林家会不会也像赵家那样——”
“不会。”叶修摇头，“林家不是赵家。赵家是狼，急了会扑上来咬人。林家是蟒，缠不过你的时候会缩回去盘起来，但随时准备再缠上来。
他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会在别的地方施加压力。商路、货源、人脉、官府——林家在这些方面都比叶家强。
家主如果不去赴宴，林家就会在青云城里放出风声，说叶家独占灵脉不讲情面，让其他小家族对叶家产生敌意。
到时候叶家就算有灵脉，也会被人孤立。家主如果去赴宴，林家就会在宴席上软磨硬泡，逼叶家在合作中让出大头。”
叶灵溪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去告诉父亲，让他小心林家。”
“不用。家主心里有数。”叶修道，“倒是你，这几天先专心感应气感。灵脉的事有我和你父亲操心。”
叶灵溪点点头，提着食盒走了。她走出月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穿过桂树的缝隙洒在石桌上，叶修坐在斑驳的光影中，衣领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影一在衣领下翻了个身。叶灵溪的嘴角翘了翘，转身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叶修没有离开过叶府。
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手头攒了一堆需要做的事。
首先要提升修为。他搬进新院子的当天就在修炼室里闭了个小关。
修炼室隔音的木墙让室内格外安静，他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吞下第一枚聚气丹，开始冲击练气四重巅峰。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汇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缓缓加速，液滴状的灵力在漩涡中心不断凝聚、压缩、再凝聚。第一天修炼结束时，瓶颈处的壁垒已经变得薄如蝉翼。
第二天早上吞下第二枚聚气丹继续冲关，一个时辰后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瓶颈碎了。
丹田中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经脉的宽度和韧性再次提升，五感敏锐度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后天七重的武者，不需要靠追风步周旋，正面硬碰也有胜算。
进入练气四重巅峰后，叶修没有急着继续冲击练气五重。
境界突破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接下来的两天他一直在巩固修为，反复运转《引气诀》让灵力在经脉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将突破后略显躁动的灵力打磨得沉稳圆融。
同时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修炼《铁骨功》第一重“铜皮”。到第三天傍晚，铜皮层次已经从入门中期推进到了入门巅峰，距离小成只差临门一脚。
他试了一下，用普通的菜刀在手臂上轻轻划过，只留下一条白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像是镀了一层极薄的金属膜。
其次是影傀的布局。搬迁的当天夜里，他就让影一回了矿洞，留下十只影傀继续守护石窟和灵脉节点。
其中影二带领六只影傀组成三班倒的巡逻队伍，每班两只成年体，轮流在石窟、三岔路口和天梯竖井附近巡逻。
影八到影十二继续留守石窟，它们的灵体触须直接缠绕在灵脉节点的石柱根部，一边吸收灵脉逸散的灵气滋养自身，一边加固节点周围的地质结构。
影十三到影十七则散布在矿洞各层，负责监视矿洞各个入口的动静，一旦发现林家或赵家的人试图重新进入矿洞，立刻向影一汇报。
剩下六只成年影傀——影三到影七——被叶修安排潜伏在叶府和青云城的各个要害位置。
它们藏身于屋顶的阴影、老树的树冠、废弃院落的墙角，凭借灵体生物天然的超高隐蔽性，只要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被武者的内劲感知察觉。
它们在暗中监视叶府周围的异常动静，同时充当叶修的情报网，每十二个时辰通过影一向叶修汇报一次。
叶修对它们的指令是——只监视，不行动。发现异常立刻汇报，不要主动暴露自己。
青云城的夜晚从此多了几只沉默的眼睛。
然后是炼器。叶修没有忘记《阵法入门》中的基础炼器法门。他让影二从矿洞里带上来一堆残破矿石——灵砂残片、云母碎片、以及一些含有微量灵气的杂矿石。
这些矿石在万年前的天宇大陆连最低级的炼器材料都算不上，但在如今，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资源。
他从中挑出七块含灵量最高的云母碎片，用系统逐一维修提纯，消耗了约莫五十点灵气，修出了七块小指盖大小的纯净灵晶。
灵晶是比下品灵石更高级的灵气结晶，虽然块头极小，但每一块都蕴含着约莫三十点的精纯灵气。
叶修用刻刀在青玉阵盘上小心翼翼地修改纹路，将原本的聚灵阵阵纹改成了一个微型防御阵——这是他结合《阵法入门》和系统能力自己摸索出来的。
布阵原理和护心镜上的防御阵纹类似，但规模更小，更适合镶嵌在贴身护具上。他将七块灵晶分别镶嵌在七枚铜钱大小的圆形铁片上，制成七枚基础防御护符。
护符的防御力不算强，大约能抵御后天五重武者的一次全力攻击，或者削弱后天七重以上武者攻击的部分力道。但好处是可以随身携带、不需要灵力驱动，普通人也能使用。
七枚护符，叶修自己留了一枚，其余六枚分别给了叶天雄、叶灵溪、叶铁山、叶云天、叶云海和叶峰。
叶天雄接过护符时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有心了”。
叶云天将护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苍老的手指抚过灵晶表面的纹路，问了句“你自己做的？”叶修点头后，叶云天沉默了片刻，将护符挂在铁木杖的杖柄上，没再说别的。
叶灵溪收到护符时眼眶又红了，当场就把护符和灵石一起挂在了脖子上，说这条红绳上的东西越多越好。
叶峰接过护符时只是点了点头，但当晚叶修就发现，叶峰把他那枚护符缝进了短刀刀柄的内侧——那是贴身兵器最隐秘的位置，说明他很看重这东西。
叶辰也收到了一枚。叶修是在小食堂门口碰到他的，随手把护符递过去，说了句“防御护符，随身带着能挡一刀”。
叶辰瞪着那枚护符瞪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又被灌了口蜜，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但护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攥白了。
第二天叶修就在叶辰的剑柄上看到了那枚护符——用红线绑得结结实实，还打了个死结。
三天里他还做了最后一件事——翻阅藏书阁的古籍。新院子安顿好后，他几乎每天都去一趟藏书阁，在二楼的书架间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叶青山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叶修注意到每次他进藏书阁时，老者的目光都在他衣领处停留一瞬。
那是影一藏身的位置。叶青山能感知到影一的存在，这说明他的修为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叶修没有点破，只是每次进出时都会向老者行一礼，老者也依旧回以那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在二楼的古籍中，叶修找到了关于影傀的更多记载。在一本名为《天道守护录》的古籍中，专门有一章讲影傀——“影傀者，天道之造物也。
以灵体为躯，以本源为心，守护天道封印，万世不易。七七四十九只为一阵，九九八十一阵为一军。
凡天道所在之处，必有影傀守护。”后面还有一段被人用朱笔圈起来的文字：“影傀认主，乃天道之择。非影傀择主，乃天道择主。能修复灵脉者，即为天道所选之人。”这段文字让叶修陷入了沉思。
影一告诉他，它们认主是因为他修复了它们的灵纹。但这本古籍却说，能修复灵脉的人，就是天道选中的人。
两者并不矛盾——他修复灵脉的能力来自系统，而系统为什么会选中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和天道本源有关。
在另一本名为《天宇封印考》的古籍中，他找到了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九处天道本源封印的大致位置——青云城、北荒雪原、东海归墟、南疆万妖林、西域流沙海、中州天柱峰、苍梧古战场、幽冥血海、天渊秘境。九处封印分布在整片天宇大陆，彼此之间相隔万里。
每一处封印都有一条独立的灵脉支撑，如果有一条灵脉枯竭，对应的封印就会松动，里面的天道本源就会逐渐流失。
叶修对着这份地图看了很久。修复青云城的灵脉只是第一步，如果真要让天宇大陆的天道复苏，必须把九处封印的灵脉全部修复。那将是一条漫长到超出任何人想象的路。
第三日傍晚，叶修走出藏书阁时，叶青山忽然开口了。
老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里那本泛黄的古籍上，声音沙哑而低缓，像是在对书说话而不是对人说话：“有些封印，不是靠修灵脉就能打开的。你得有钥匙。”
叶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叶青山翻了一页书，继续自言自语般说道：“九处封印，九把钥匙。青云城的钥匙在叶家，但不在藏书阁。
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然后他就再也不说话了，无论叶修怎么问，老者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像是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对他说的。
当晚，叶修在修炼室里打坐，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叶青山的话。父亲留下的东西——羊皮纸地图。
那张地图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正面是矿道绕行路线，背面是灵脉开关之法和父亲的血书。
如果地图上还藏有别的秘密，一定是在正面。他将羊皮纸展开，在烛光下仔细观察正面的每一处细节。
矿道绕行路线、塌方区、地下暗河、天然石窟——这些他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在石窟的位置上，父亲除了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石窟之外，还在圆圈的正下方点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黑点太小了，小到之前看地图时都以为是墨迹溅落的污渍。
但现在被叶青山那句话点醒后，叶修再仔细看这个黑点，发现它不是溅上去的——墨迹溅落是不规则的，但这个黑点边缘整齐，是刻意用笔尖点的。
黑点的位置，恰好是石窟的正下方。那个位置是封印核心。
叶修将羊皮纸翻到背面，血字和灵脉开关之法都还在，但在血字的最末尾处，离最后一个字约有三寸的距离，有一个极小的符号。符号呈菱形，中间有一道竖线，像是被简化到极致的钥匙图案。
九处封印，九把钥匙。青云城的钥匙在叶家，在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
叶修将羊皮纸重新收好，心中有了决断。封印核心必须进。不仅要进，而且要快。
林家三天两头变着法子施压，赵家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杀弟之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矿洞里的灵脉虽然被聚灵阵锁住了但林家迟早会找到办法绕开塌方区。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但在进封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
第四日一早，叶修推开院门，正要去找叶天雄商议进入封印核心的事，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叶铁山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络腮胡的脸上满是怒容，右拳攥得青筋暴起。
“林家欺人太甚！”他进了正院的门就破口大骂，“家主，林伯渊那老王八今天一大早就把青云楼包了，派人挨个给青云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送请帖，说是三日后设宴，请全城名流共商灵脉大事。
叶家收到的请帖是最后送的，而且送请帖的人直接在府门口大声嚷嚷，说林家家主诚邀叶家家主共商大计，还说灵脉乃天下之物，叶家若独占就是与全城为敌！府门外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都在议论纷纷！”
叶修站在月门口，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林家果然按捺不住了。晾了林家三天，林伯渊终于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不是私下宴请叶天雄，而是把全城名流都拉上，把叶家架在火上烤。
你去赴宴，就等于默认灵脉是“共有之物”，以后林家怎么分一杯羹都理直气壮。你不去赴宴，就是“独占灵脉与全城为敌”，林家就可以联合其他小家族孤立叶家，甚至联手对叶家施加压力。
这个局，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