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云宴

天宇:万物维修师 · 帝于星 · 第15章 · 134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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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楼坐落在青云城正中,是城里最有年头的酒楼。据说建城之初这座楼就立在这里了,历经千年风雨,三毁三建,始终保留着最初的名字。

楼分三层,一层大堂,二层雅座,三层则是专门用来举办宴席的大厅——能容纳近百人同时入席,在青云城算是独一份。

每逢三大家族有什么红白喜事、族老寿宴,都在这里摆席。但林家这次把整座青云楼包下来宴请全城名流,摆的可不是什么喜宴。

第四日黄昏,叶府正门大开。

叶天雄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伤口已经拆了绷带,药师用了最好的金疮药,愈合得比预想的快得多。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锦袍,腰间悬着那柄厚重的长刀,面色沉凝,眉宇间看不出半分病色。

青云城的人都知道叶家家主在矿洞里受了伤,但今晚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叶家的家主站得笔直,伤已经好了。

叶云天落后半步,拄着铁木杖,杖底的金属箍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者今天破例换了件新袍子,袖口和领口的滚边都是崭新的,走路时衣袂翻飞,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铁木杖柄上挂着叶修给的那枚防御护符,灵晶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幽光。

叶云海走在叶天雄右侧,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对铁鞭。这身打扮不像去赴宴,倒像是去砸场子。

事实上叶云海确实是带着砸场子的心态去的——今天一早他就放话说,只要林伯渊敢在宴上耍花样,他第一个掀桌子。

叶修走在队伍第四位,比叶辰靠前了一个身位。

这个排序让叶辰的脸色很是难看了一阵。按叶家惯例,嫡系子弟的队列顺序就是家族地位的排位。叶修三年没资格参加族会,如今不但参加了,还排在他前面。

但叶辰没有再说什么——他腰间那枚用红线绑在剑柄上的防御护符替他挡了一刀,也替他堵住了嘴。

叶峰走在最后,一如既往地沉默,短刀插在腰间,步伐轻得像猫。他的目光在暮色中游移不定,从街边的屋顶到巷口的拐角,再到远处青云楼的方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都被他快速扫过一遍。

叶灵溪没有跟来。叶修昨晚特意去找她,让她今晚待在府里修炼。“青云宴是鸿门宴,带着你是给林家送人质。”叶灵溪没有闹,只是点了点头,把那枚下品灵石握在手心里,说她会努力感应气感。

叶修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独自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闭着眼睛,双手捧着灵石,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青云楼离叶府不过三条街,平日里走一炷香就到。但今晚叶家一行人走得极慢,叶天雄的步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央,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

“今晚来的人都有谁?”叶修边走边问。

“青云城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叶云海走在队伍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林家做东,赵镇山那老东西肯定到场。

城主府也会派人来——张世杰那老狐狸,平时缩在城主府里谁都不见,今天倒肯出来了。还有青云城几个中等家族的族长,西门家的西门鹤,钱家的钱四海,柳家的柳成荫。

另外青云城商会的几个老家伙,铁剑门的掌门顾长空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甚至青云城外清风观的玄诚道长都接到了请帖。”

叶修将这份名单在心中过了一遍。城主府。商会。铁剑门。清风观。林家这张请帖发得极有讲究——城主府是青云城名义上的统治者,虽然三大家族早就不把城主府放在眼里,但官府的大义名分还在。

商会的几个老家伙掌握着青云城七成以上的商路,叶家如果要对外扩张,商路是绕不开的。

铁剑门是青云城附近唯一一个独立的武道门派,门下弟子近百,虽然实力不如三大家族,但胜在独立,立场中立,谁拉拢了就是一大助力。

清风观更不用说,玄诚道长是青云城方圆百里内唯一一个正经的修真者——据说有练气七重的修为,常年闭关,极少露面,连三大家族的面子都不一定给。

林伯渊把这些人全部请来,不是吃饭,是组局。把青云城所有能说话的势力全部拉到一张桌子上,让叶家面对的不是一个林家,而是整个青云城的上层圈子。

叶天雄如果应对不当,叶家就会在这张桌子上被孤立。如果应对得当,这张桌子反而会成为叶家的主场。

青云楼到了。

门前的两排灯笼已经点亮,大红灯笼上写着“林”字,火光将半条街照得通明。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青衣的林家护卫,腰间佩刀,刀柄上镶着黄铜护手。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见到叶家一行人过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叶家主大驾光临,林某等候多时——”

“你是林某?”叶云海不等他说完,粗声粗气地打断,“林伯渊什么时候换了张脸?叫他亲自出来迎!”

中年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能在这种场合被派来迎客,养气功夫自然是有的,立刻赔笑道:“家主正在楼上招待诸位贵客,特命小人在此恭候。叶家主请随我来。”

叶修跨过青云楼的门槛,目光在一层大堂快速扫了一圈。大堂里的散客已经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穿着林家服饰的护卫,粗略一数至少二十人,全部是后天七重以上的武者。楼梯口、厨房门口、后门、甚至连通向茅房的小巷子里都有人把守。

这阵势不像是维持秩序——维持秩序用不着在后门布岗。更像是在封锁楼内的所有出口。

叶修在心中对衣领下的影一低声道:“影三到影七,散到青云楼周围。监视所有窗户和后门。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六道极淡的黑影从叶府队伍的阴影中悄然分离,无声无息地攀上了青云楼的外墙。它们沿着墙缝和窗棂的阴影快速游走,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各自占据了要害位置。

影三蹲在三层大厅的窗外,灵体透过窗纸的缝隙渗入一丝感知触须,提前观察着厅内的布局。影四伏在屋顶的瓦片上,监视着楼顶和后巷。

影五到影七分别守在侧门、后门和厨房烟囱旁。影一依旧缩在叶修的衣领下,充当叶修和影傀之间的信息中枢。

青云楼的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叶修跟在叶天雄身后,一层一层往上走,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大多是附庸风雅的山水花鸟,落款是些不知名的本地文人,但叶修注意到其中一幅的卷轴比其他的略新——

挂画的钉子孔却是旧的,这说明原本挂在这里的画被临时换掉了。林家连这种细节都要遮掩,今晚的宴席确实不止吃饭那么简单。

三层大厅的门敞开着,门内灯火辉煌。

大厅长约十丈,宽约六丈,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绣金线的锦缎桌布。

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二十多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靠窗的位置还设了两排座椅,坐着一众护卫和随从。

大厅四角各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灯盏,灯盏中燃烧的同样是混合了灵砂粉末的油脂,淡青色的火焰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叶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侧的中年男子——林伯渊。

林伯渊约莫四十五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身穿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姿态儒雅从容。如果单看外表,他更像一个读书人而不是林家家主。

但叶修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这个人的儒雅是装出来的,骨子里是个老江湖。

圆桌右侧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面色阴沉,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束在脑后,正是赵家家主赵镇山。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和赵镇山有七分相像,但眉眼间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阴沉。

叶修认出这人是赵镇山的独子赵世杰,听说常年在郡城经营赵家的生意,极少回青云城。赵苍被俘后,赵镇山把独子召回来,这是要做长期对抗的准备。

再往旁边,是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城主府主簿张世杰。张世杰官位不高,在城主府里排第三,但城主常年卧病,实际管事的就是这位张主簿。

他坐在赵镇山和林伯渊之间,手里捏着一只酒杯,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善于左右逢源的老油条。

再旁边是几个穿着各异的男子——铁剑门掌门顾长空,一个身形精瘦、腰间悬着长剑的中年人;西门家家主西门鹤,白发苍苍,拄着拐杖;钱家家主钱四海,肚子圆滚滚的,正拿手帕擦汗;柳家家主柳成荫,面容清秀,在三家小家族中最年轻。还有商会的几个老者,都是叶修在原身记忆中有些模糊印象的面孔。

最后,在圆桌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老道头发全白了,束了个简单的道髻,面容清瘦,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桌上的酒菜他一口没动。

玄诚道长。

练气七重的修士。

叶修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息。这位老道不简单——在这种场合还敢闭目养神,要么是修为足够高不在乎所有人,要么是道心足够稳不受世俗干扰。从天宇大陆灵气枯竭到筑基期就是天花板的标准来看,练气七重确实已经算得上高手。

整个青云城三大家族,先天境武者虽然有好几个,但正经的修真者几乎没有——叶云天是修士转武道,叶修自己是练气四重巅峰,其余人走的都是武道路子。

玄诚道长是今晚在场所有人中,除了叶修之外唯一一个纯正的修真者。

叶天雄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大厅里的谈笑声瞬间压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林伯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迎向门口。赵镇山的脸色更阴沉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张世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襟。

铁剑门掌门顾长空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随即意识到不妥,又松开了。西门鹤拄着拐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拱手。钱四海擦了擦汗,也跟着站起来。

柳成荫站起身时扫了一眼叶修,目光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那里是影一藏身的位置,隔着衣领什么也看不见,但柳成荫的目光偏偏在那里停留了。

叶修心中将柳成荫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一级。这个人感知力很敏锐,可能和叶峰一样,属于那种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极强的人物。

唯独玄诚道长没有动。老道士依旧闭着眼睛,但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忽然轻轻弹了一下——那是修士感应到另一股修士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叶兄!”林伯渊快步迎上,双手抱拳,笑容诚挚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矿洞遇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叶兄以寡敌众斩杀赵家多名精锐,实乃青云城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壮举!

只是可惜了那几个死在赵苍手里的叶家护卫,林家虽然与叶家平日里有些生意上的摩擦,但绝不愿意看到叶家子弟血洒矿道。

今日设宴,一是为叶兄压惊,二是想借这个机会,让青云城各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说开,免得再生事端。”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捧了叶天雄一把,接着假惺惺地哀悼叶家战死的护卫,然后把自己从矿道伏击里撇得干干净净,最后把今晚的宴席定性为“调解”——他是来做和事佬的,不是来打架的。

从头到尾没有提林家二十多个武者蹲在矿洞裂缝外的事,也没有提请帖最后送到叶府门口还故意嚷嚷的事,更没有提这满楼的护卫把青云楼围得水泄不通的事。好像这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叶修对林伯渊这个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赵镇山的狠,是明火执仗的狠。林伯渊的狠,是软刀子割肉的狠。前者好防,后者难缠。

叶天雄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伯渊伸出的双手,没有去握,也没有回礼,只是淡淡道:“林家主有心了。只是叶某人在矿洞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站着说话更舒服。”

林伯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双手也不尴尬地垂了下去,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态:“叶兄请上座。今日不谈恩怨,只谈青云城的未来。来来来,请。”

圆桌上的座位显然是精心安排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叶天雄的——让叶家家主坐主位,表面上是尊崇,实际上是林伯渊以“东道主”的身份“赐座”,把叶家纳入林家设定的框架里。

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是林伯渊自己,右侧第一个位置是赵镇山。叶天雄如果坐主位,左右就是林赵两家家主,等于被夹在中间。

张世杰坐在赵镇山旁边,官服在灯火下格外扎眼。小家族和商会的人依次排开,玄诚道长坐在最远的角落。

叶修在叶云天身后落座,位置靠后。影一在他衣领下微微动了动,意识传来影三的实时汇报:“三层大厅窗外有三个林家护卫,修为后天八重。

屋顶有两个。侧门和后门的护卫每半刻钟换一次岗。厨房里没有毒药,但有一个护卫在看着酒坛——应该是防止有人在酒里下毒。”

叶修在心中回道:“继续监视。”

“诸位!”林伯渊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月白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今日林某设宴,请青云城诸位贤达齐聚一堂,所议之事诸位都心知肚明——灵脉。青云城地下沉睡了万年的灵脉,复苏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连倒酒的声音都停了。虽然灵脉复苏的消息已经在青云城传得沸沸扬扬,但由林伯渊在正式场合亲口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灵脉复苏,是青云城之幸。”林伯渊继续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真心在为全城百姓高兴,“万年来,天宇大陆灵气枯竭,修真者凋零殆尽。

我等武道中人虽然靠苦练也能有所成就,但先天之后再难寸进,为什么?因为缺少灵气。

天地灵气是所有武者的上限——后天到先天,靠的是自身气血打磨;先天到宗师,就需要天地灵气的淬炼了。没有灵气,宗师之路就是断头路。

如今灵脉复苏,青云城武者突破宗师不再是痴人说梦。这对青云城所有武者、所有家族、所有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张世杰放下酒杯,接口道:“林家主所言极是。

城主听闻灵脉复苏之事,特命本官前来,一是代表城主府向发现灵脉的诸位致以敬意,二是表达城主府的立场——灵脉乃天赐之物,非一家一姓之私产。

城主府希望各方能够公平协商、共同开采、共享灵脉之利,切勿因私利而引动刀兵,致青云城生灵涂炭。

若各方无法达成共识,城主府不排除将灵脉收归公有,由官府统一管理。”

这话一出,叶天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收归公有”——这四个字的潜台词谁都听得懂。张世杰一个主簿,在青云城连三大家族的门卫都未必指挥得动,他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底气当然是林家给的。

林家需要官府的大义名分来压制叶家,而张世杰需要林家的武力支持来让城主府重新变得有存在感。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偏偏套上了冠冕堂皇的官腔。

叶修看着张世杰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中冷笑。城主府在青云城当了这么多年摆设,如今看到灵脉,也想分一杯羹。分得着吗?

“张主簿说得好。”林伯渊举起酒杯,环顾四周,“灵脉非一家之私产。林家愿意与在场诸位共同开采灵脉、共享灵脉之利。

林某提议,成立青云城灵脉共采联盟,城主府牵头,林家、赵家及在座各家家主共同参与。矿洞的归属和灵脉的分成比例,大家坐下来公平协商,以和为贵。”

赵镇山这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北风:“赵家同意林兄的提议。灵脉是青云城的灵脉,不是某一家独吞的肥肉。赵家在矿洞里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赵家精锐被某人屠戮殆尽。

这笔血债可以慢慢算,但灵脉分成,赵家一分都不能少。”他说到“血的代价”四个字时,眼睛死死盯着叶天雄,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老狼。

但他终究没有扑上来——赵苍还在叶家地牢里关着,他的亲弟弟是叶家手里的人质。

几个小家族的家主互相看了看,都没有立刻表态。

西门鹤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说西门家愿意为青云城的繁荣尽一份力,但具体怎么分还要再商议。钱四海擦着汗说钱家在灵脉开采上没有什么经验,但愿意出钱出力。

柳成荫的态度最模糊——他说柳家对灵脉兴趣不大,但在商路上有些资源,可以帮忙运输矿石。

铁剑门掌门顾长空说铁剑门无意参与灵脉分成,但如果联盟需要人手,铁剑门的弟子可以出力,按市价收费。

商会的几个老者低声交谈了几句,最后由商会会长起身表态:商会在商言商,谁开采出来的灵石,商会就帮谁卖。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叶家的意见。

所有人都在林伯渊设定的框架里说话——灵脉是青云城的,要成立联盟,要公平分配。而叶家只是这个联盟里的一方,和西门家、钱家、柳家平起平坐。

林伯渊用一桌宴席和几句漂亮话,就把叶家从发现灵脉、独占灵脉的主动方,变成了“灵脉共采联盟”里需要和其他小家族分享灵脉的普通一员。这个局设得不可谓不精巧。

叶修看向叶天雄。家主的脸色依旧沉稳,手指轻轻叩击着酒杯的杯沿,节奏不快不慢。他没有打断任何人,让所有人把话说完,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等到大厅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叶天雄才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林伯渊脸上扫过,从赵镇山脸上扫过,从张世杰脸上扫过,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纷纷移开视线,只有玄诚道长依旧闭目养神。

“诸位都说完了?”叶天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厅,“那好,我说两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灯火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一,灵脉是怎么发现的。叶家耗时数十年,翻阅古籍数百卷,查阅矿洞残图数十份,先后派出探查队伍数次。叶家护卫叶大牛,在矿道塌方中为救同伴被落石砸死。

叶家护卫赵平,在瘴气区探路时中毒昏迷,至今未醒。叶家前任家主叶远山——我的亲兄长——六年前为探灵脉葬身地底。

叶家用三代人的心血和不止一条人命找到了灵脉。现在林家主一句‘灵脉是青云城的’,就想让叶家把用命换来的灵脉拱手让出。我问在座诸位一句话——换作是你们,肯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林伯渊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世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赵镇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第二,赵苍为什么被俘。赵家在矿道里设伏截杀叶家探查队伍。伏击地点选在正北矿道的暗洞,是精心挑选的死地。

赵苍带队的赵家精锐一共二十余人,全是后天七重以上的武者,人数是我叶家队伍的两倍。他们躲在暗洞里,等我们走进伏击圈才动手。

那一战叶家死了一个护卫,伤了三个,叶铁山的腿中了一箭,我左臂中了一刀。要不是叶修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叶家所有人都已经死在矿道里了。

赵镇山,你说赵家在矿洞里付出了血的代价——你那点血,是伏击不成反被杀,咎由自取。我叶家流的血才是真正的代价。”

赵镇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酒杯碗碟齐齐跳了一下。“叶天雄!你说什么?!”赵镇山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身旁的赵世杰也站了起来,手按剑柄,目光阴冷地盯着叶家众人。

“说事实。”叶天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弟弟赵苍现在还关在叶家地牢里,用一枚续脉丹吊着他被影傀侵蚀的经脉。

你要是再拍一下桌子,我回去就让人断了他的续脉丹。你大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在说笑。”

赵镇山整个人僵在原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但他终究没有拔出刀来。

他身旁的赵世杰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句“父亲息怒”。赵镇山咬着牙,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天雄继续说道:“第三,矿洞现在是谁的。矿洞的入口在落霞山南麓,那块地是叶家五十年前从城主府手里买下来的——张主簿,城主府的地契存根还在,你要不要当场查验?”

张世杰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汗,支支吾吾地说了句“确有其事”。那块地确实是叶家的,地契白纸黑字,盖着城主府的大印。

他之前说“收归公有”只是给林家站台,没想到叶天雄当场拿地契说事。灵脉在地下,但矿洞入口的地面是叶家的。

按天宇大陆的惯例,地下矿脉的归属要看地面的地权——除非城主府能证明灵脉是公有土地下的,否则灵脉就是叶家的。

“所以,”叶天雄环顾四周,“矿洞是叶家的矿洞,灵脉是叶家的灵脉。林家想合作,可以。

赵家想分一杯羹,也可以。但在座的每一位,想在灵脉上分利——都必须跟叶家谈,而不是叶家跟你们谈。”

这番话掷地有声。林伯渊精心设计的框架被叶天雄几句大实话砸得稀碎。所谓“灵脉共采联盟”瞬间从“各方公平协商”变成了“各方求着叶家分利”。主客之势,瞬间逆转。

林伯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之前那副儒雅从容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在笑容底下的阴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杯遮住了半张脸,但叶修能看到他端酒杯的手指比之前紧了几分。

“叶兄好大的口气。”林伯渊放下酒杯,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针尖,“叶家独占灵脉,就不怕惹火烧身?青云城不是只有叶家一家。

叶家独占灵脉,林家断了叶家的商路,赵家断了叶家的人脉,城主府收紧叶家的地契审批。叶家就算有灵脉,守得住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叶天雄正要回击,一直沉默的叶修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这个年轻人——有人记得他是叶家那个灵根萎缩的废物,有人听说过他在矿道里扭转战局的传闻,但大多数人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在这种场合站起来说话,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林家主,”叶修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任何情绪,“你说叶家守不住灵脉。那好,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赵苍带了二十多个精锐在矿道里设伏,为什么反而被俘?第二,林家派了二十多人从东侧裂缝摸进矿洞,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挖塌方?第三,矿洞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远超外界数十倍,为什么从地表感知,矿洞依旧是枯竭状态?”

林伯渊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灵脉。”叶修替他说出了答案,“灵脉不是一条矿脉,挖出来就能分。

灵脉是一个活着的系统,它有守护者,有防御机制,有开关。赵苍被俘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因为灵脉的守护者——影傀——不允许外人侵入。

林家的二十多人被困在竖井底部,不是因为塌方有多厚,而是因为影傀在加固塌方。矿洞从地表感知是枯竭的,是因为灵脉被锁住了——没有钥匙,谁也别想用。”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影傀这个名字,在场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听说。柳成荫目光中的锐利更浓了几分。铁剑门掌门顾长空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玄诚道长都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叶修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叶修衣领处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闭上。

“你的意思是,灵脉只有你能用?”林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儒雅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的意思是,”叶修一字一顿,“灵脉不是一块肉,谁都能拿刀切一块。谁想用灵脉,谁就得拿出诚意。叶家不是不愿意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所有想分利的人,先拿出足够的筹码。

商会想要灵石,可以,按市价收购。铁剑门想要灵矿,可以,用功法和兵器来换。清风观想要灵气修炼,也可以,用丹药和阵盘来抵。

城主府想要抽成——对不起,按照天宇大陆税法,灵矿开采的税率是一成五,城主府只能按律收税,不得超额征收。”

张世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叶修说的没错——天宇大陆的灵矿税率确实是法定的一成五,他之前说的“收归公有”根本没有法律依据,只是林家给他的一个台阶。现在叶修把税法搬出来,他反倒无话可说了。

“至于林家,”叶修转向林伯渊,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冷,“你们在矿道里伏击了叶家的队伍,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蹲在裂缝外的二十多个武者,本身就是敌意行为。想和叶家合作开采灵脉——先把这笔账算清楚再说。”

林伯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山羊胡微微发抖,端着酒杯的手捏得指节发白。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叶修每一句话都打在林家的软肋上——林家确实派了二十多人蹲在矿洞裂缝外,这件事是抵赖不掉的。

叶峰亲眼见过那些脚印,影傀在塌方时感应到了那批人的存在,林家赖不掉,也没有人能替他圆。

叶修也没有继续追击。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不急不躁,等待着林伯渊的下一步动作。

谈判这种事,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而是谁手里的筹码多、谁的后手硬、谁能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给致命一击。林伯渊是个谈判高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了解影傀。

他不了解灵脉的守护者有多强。他不知道叶修能用灵气波动探测到周围所有人的修为、位置、甚至情绪变化。

他更不知道,在他以为自己在暗处掌控一切的时候,六只影傀已经把青云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一个出口、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每一个可能埋伏人手的位置,都在叶修的脑海中清晰呈现。

在这些基础之上,叶修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比林家更准。

林伯渊每出一招,叶修就能立刻封死他的退路,因为林伯渊的所有底牌,叶修早在宴席开始之前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而是一场信息完全不对称的碾压。

玄诚道长睁开了眼睛。

老道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他盯着叶修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小道友,你方才说到影傀,可是上古传说中的灵脉守护者?影傀认主,非天道择选不可为。

你能驱使影傀,说明你是天道所选之人。老道在清风观闭关三十年,本不愿再过问红尘俗事。但今日亲眼见到天道择选之人,有一言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拂尘轻轻搁在桌上。那柄拂尘的尘尾是白色的,但尘柄上刻着一道叶修认识的阵纹——聚灵阵阵纹。清风观,万年前曾是青云城外最大的修真宗门。

玄诚道长闭关三十年,练气七重,但此刻他看向叶修的眼神,不像是一个老前辈在看后辈,倒更像是一个信徒在仰视他的神。

“小道友,清风观愿与叶家合作。老道可以许诺——叶家修士在清风观修炼,灵气浓度翻倍。清风观藏经阁的修真功法,向叶家修士开放。

清风观每季度提供一枚黄阶中品以上的丹药,用于叶家核心子弟的修炼。所有这一切,只换一个条件——老道希望在灵脉中修炼,仅此而已。”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伯渊的脸色已经不是阴沉了,而是铁青。他千算万算,把城主府算进来了,把商会算进来了,把铁剑门算进来了,把青云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算进来了,唯独没算到这个闭着眼睛打盹的老道士。

他一直以为玄诚道长碍于情面来走个过场,没想到这个走过场的老道士,竟然在最后一刻反水了。

“玄诚道长!”林伯渊霍然站起身,“你这是——”

“林家主的宴席,老道已经吃完了。”玄诚道长站起身,将拂尘搭在臂弯,对叶修微微躬身,“小道友,改日清风观见。”然后转身便走,灰布道袍在灯火中飘然而去,留下满桌寂静无声的宾客。

老道士走得极快,像是生怕叶修反悔。事实上叶修根本没有反悔的理由——玄诚道长提出的条件对叶家太有利了。

叶家在青云城最大的短板就是修真传承。叶家虽然曾经是修真世家,但经过万年的灵气枯竭,修真功法几乎全部失传,仅剩的几本也都是最低阶的基础功法。

清风观虽然也式微了,但万年前的底蕴还在,藏经阁里的修真功法绝不是叶家能比的。玄诚道长愿意开放藏经阁给叶家修士,等于是替叶家解决了修真传承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玄诚道长的公开表态,打破了林伯渊苦心经营的联盟格局。在这之前,在场所有人都默认站在林家一边。但玄诚道长第一个跳出了这个框架,直接和叶家签了合作协议。

这等于在宣告——灵脉不是非要通过林家才能用,直接和叶家谈,条件更优厚。有了第一个倒戈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果然,铁剑门掌门顾长空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站起身来,对叶天雄拱了拱手:“叶家主,铁剑门是个小门派,不敢跟诸位争灵脉的分成。

但铁剑门门下弟子近百,每年修炼所需的灵气和丹药都不是小数目。如果叶家愿意长期供应灵砂和低阶灵石,铁剑门愿以功法、兵器、乃至弟子出力来交换。具体条件,改日顾某登门细谈。”

叶天雄点头:“顾掌门客气,叶家随时恭候。”

顾长空坐下后,西门鹤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说西门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有良田千亩,叶家如果要扩大修炼场,西门家愿意出地。钱四海紧随其后,擦着汗说钱家有钱庄,可以给叶家提供低息贷款用于灵矿开采。柳成荫的态度依旧微妙——他说柳家在商路上有些资源,可以帮叶家运输矿石,但具体条件要再谈。

一个接一个,青云城的中小势力纷纷倒向了叶家。林伯渊坐在主位左侧,面如死灰。他精心设计的宴会,他精心布置的联盟格局,他精心算计的每一步棋,全都在一个时辰之内被叶修和叶天雄联手瓦解。

林家不但没有从叶家嘴里抢到肉,反而连自己的盟友都丢得一干二净。

赵镇山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赵世杰紧跟其后。路过叶修身边时,赵镇山脚步顿了一顿,声音低得只有叶修能听见:“小子,你最好祈祷你一辈子不离开青云城。”说完大步离去。

叶修面不改色,在心中对影一道:“让影三跟着赵镇山,监视赵家今晚的动静。”

“是。”

宴席不欢而散。张世杰是最尴尬的一个——他之前说了“收归公有”的大话,结果被叶修用税法怼了回去,现在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喝闷酒。

他试图挽回一些颜面,含糊地说城主府会按律收税,支持叶家的合法开采权,语气已经软得不能再软。

林伯渊连送客都懒得送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只空酒杯,指节发白。等叶家一行人起身告辞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叶兄好手段。叶修贤侄更是后生可畏。不过灵脉这种事,不是一次宴席就能定下来的。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叶天雄头也不回:“奉陪到底。”

夜色已深,街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叶家一行人走出青云楼,街面上的石板被夜露打湿,反射着灯笼的光。叶天雄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长了一大截,虎虎生风,胸中的一口浊气似乎终于吐了出来。

“家主,林伯渊不会善罢甘休。”叶修走在他身侧低声道。

“我知道。”叶天雄目光深邃,“但今天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林家失去了道义,失去了盟友,只剩下一张嘴和藏在袖子里的刀。只要我们守住矿洞、守住灵脉,林家就翻不了天。关键是守住。”

“矿洞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十只影傀轮流巡逻,聚灵阵处于逆转关闭状态,矿道七处塌方暂时不会清除。

林家要挖通塌方至少还需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把剩下六个节点中的一个先修好。

另外影傀在整个矿洞里清点了一遍所有破损的矿脉残迹,包括塌方区后面和暗河对岸那些矿工们从未到达过的区域。修第二个节点时需要的灵气和材料已经基本到位了。”

叶云天拄着铁木杖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开口问道:“修第二个节点还需要什么条件?”

叶修想了想:“第二个节点的位置在地图上有标注,在暗河对岸的深层矿脉里。那条路被暗河隔开了,矿工们从来没挖通过。

影一已经让影二带着影十三到影十七去探路了,预计这几天就能找到通往对岸的路径。另外,维修需要的灵气量比第一个节点可能更大,因为第二个节点的破损程度可能更高。

我需要在灵脉节点附近吸收灵气,用灵脉本身的灵气来维修灵脉节点——类似于以战养战。”

“听起来很危险。”叶云海走在队伍末尾,粗声粗气地说道。他今晚没有掀桌子,因为宴席上的局势根本不需要掀桌子,但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无处发泄,走路时脚下生风,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危险是危险,但值得。”叶云天的铁木杖顿了一下,“修好第二个节点,灵脉的覆盖范围就能扩大三倍以上。到时候不只是矿洞里有灵气,叶府地下都能感应到。到那时,叶家才是真正掌握了灵脉。”

“在那之前,”叶修接过话头,“我还要做一件事。进封印核心。”

叶天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面容格外严肃:“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父亲死在那里面。不管是什么杀了他,我都要查清楚。

而且叶青山长老说过,九处封印九把钥匙,青云城的钥匙在叶家,在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里。

我反复看过父亲留下的羊皮纸地图,上面有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标记。我怀疑,那把钥匙就是进入封印核心的关键。”

叶天雄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叶修肩上,力道大得让叶修的脚在青石板上微微下陷。

“你父亲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一定会很欣慰。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是。”

叶家的大门在月光下敞开着,门前的石狮子沉默地矗立。

叶修跨过门槛时,影一在他衣领下动了动,意识传来一条汇报:“主人,影三回禀。赵镇山离开青云楼后直接回了赵府,一路上没有停留,也没有和林伯渊私下会面。

赵府今晚加强了戒备,所有护卫都换上了弓箭,院子里还摆了两架床弩。”

床弩。那是攻城用的重型兵器,三大家族虽然都有私兵,但床弩这种东西在青云城是城主府严格管控的。赵家私藏床弩,说明赵镇山早就做好了和叶家全面开战的准备。

今晚在宴席上他没有发作,不是因为怕叶家,而是因为他弟弟还在叶家手里。一旦赵苍被赎回或者死在叶家地牢里,赵家的床弩就会对准叶府的大门。

“继续监视赵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还有一件事——影二从矿洞传回消息,暗河对岸的探路有了进展。影十四在暗河下游发现了一处天然石桥,桥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钟乳石,但结构完整,可以通行。

桥对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矿道,年代比青云城的矿洞更早,石壁上的凿痕风格不是叶家也不是赵家的,可能是万年前开凿的。”

万年前。

叶修的脚步停了一瞬。万年前,天宇大陆的修士修为远不止筑基期。化神、合体、反虚、度劫、大乘期大能层出不穷,甚至有度劫飞升的仙人存在。

那个时代的修士开凿的矿道,绝不是用来开采灵砂的低级矿坑。

那很可能是灵脉的原始通道——通往灵脉核心层、通往封印本源、甚至通往天道沉睡之地的道路。

“让影二不要贸然进入万年前的矿道。先把石桥周围的地质结构探查清楚,确认安全之后再进入。桥对面的矿道可能是通往第二个灵脉节点的关键通道,也可能是通往封印核心的捷径。”

“是。”

叶修推开新院子的门,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满院桂花香。修炼室的灯还亮着,叶灵溪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灵石,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宇间没有了白天那种刻意的倔强,只剩下专注和平静。灵石表面的荧光在她掌心中微微闪烁,和白天相比,那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

叶修没有打扰她,轻轻合上门,回到自己的修炼室。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中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清风观、加固矿洞防御、准备进入封印核心。但今夜,他需要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