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风观

天宇:万物维修师 · 帝于星 · 第16章 · 109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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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在青云城外落霞山的半山腰上,从叶府出发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

叶修天不亮就起了。他没有惊动叶灵溪——少女昨晚在他的修炼室里打坐到深夜,他回屋时看到她靠在蒲团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枚下品灵石,灵石表面的荧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温柔的心跳。

叶修没有叫醒她,只是从屋里拿了件干净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合上了修炼室的门。

离开叶府时,守门的护卫已经换了一班。值夜的护卫长着满脸络腮胡,和叶铁山有几分神似,他见到叶修立刻站直了身子,右拳抵胸行了个标准的叶家军礼。

叶修微微点头回礼,对这个护卫的脸没什么印象,但对方显然认得他——青云宴之后,叶家上下不认识叶修的人已经不多了。

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菜贩和扫街的老更夫。更夫手里的竹梆子敲了三下,意味着离日出还有小半个时辰。

叶修沿着主街出了南城门,城门口守夜的卫兵正靠着墙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清来人是叶家的少爷后又缩回了脖子。

叶修注意到城门洞的墙壁上新贴了一张告示,告示的浆糊还没干透,上面写着城主府关于灵矿开采税率的新规定——一成五,和他在青云宴上说的分毫不差。张世杰的动作倒是快,一夜之间就把官样文章办妥了。

出城之后,叶修沿着落霞山的山路拾级而上。山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平时很少有人走。

山路两侧是密密匝匝的老松树,树龄少说也有几百年,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

松针在晨雾中散发出清冽的松脂香气,混合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叶修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梳理着今天的计划。去清风观不是临时起意——玄诚道长在青云宴上当众表态,愿意开放清风观的藏经阁和丹药资源给叶家,条件是让他在灵脉中修炼。

这个条件对叶家来说极其优厚,甚至可以说优厚得有些反常。叶家虽然掌握了灵脉,但修真传承几乎断绝,仅有的几本功法都是最低阶的大路货。

清风观的藏经阁,哪怕只剩万年前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对叶家来说也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但越是优厚的条件,越需要警惕。叶修不认为玄诚道长是个傻子——一个练气七重的修士,在灵气枯竭的天宇大陆独自闭关三十年,修为不退反进,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愿意在宴席上当众站队叶家,一定是看到了比灵脉修炼权更大的利益。那个利益是什么,叶修需要亲自去清风观看一看才能判断。

“影一,昨晚赵家有什么动静?”叶修边走边问。

影一从他衣领下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睛在晨雾中微微闪烁:“影三回禀,赵镇山昨晚回府后召集了所有护卫队长,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今天一早赵家有七个人分别从侧门和后门离开,走的是不同方向,全部骑马。影三跟踪了其中两个,一个往郡城方向去了,一个往青云城北的驿站方向。

往北的那个在驿站寄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的是‘中州铁剑宗亲启’。影三没有拦截信件——主人说过只监视不行动。”

铁剑宗。中州的武道宗门,在天宇大陆武道门派中排名不算顶尖,但比青云城这种边陲小城的铁剑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铁剑门掌门顾长空在青云宴上公开表示愿意和叶家合作,但他的门派只是铁剑宗在青云城的一个分支,总部的立场未必和他一致。

赵镇山绕过顾长空直接联系铁剑宗,说明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合作,而是能直接碾压叶家的外部武力。

“继续监视。赵镇山寄出去的所有信,让影三记录收件人和寄送方向。”

“是。另外影五回禀,林家昨晚也有动静。林伯渊回府后去了林家的地下密室,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密室入口有重兵把守,影五无法靠近。

但从密室出来后不到半个时辰,林家有两个管事连夜出城,一个往西,一个往南,都带了包袱和干粮,看样子是要长途跋涉。

影五说,两个管事出城时步履匆忙,包袱里隐约有金属碰撞声——可能是信物或者令牌之类的东西。”

往西是郡城方向。往南是哪里?叶修在脑海中铺开天宇大陆的地图。青云城在大陆东南角,往南走穿过落霞山南麓就是南疆万妖林的边缘地带。

那地方人迹罕至,妖兽横行,普通武者根本不敢靠近。林家派人往南走,要么是去联络什么人,要么是去取什么东西。

“让影五继续盯住林家。不要冒险进密室,在外面守着就行。”

“是。”

说话间山路已经到了尽头。一片平坦的石台从山腰处伸出,石台边缘砌着半人高的石栏,石栏上爬满了青藤。石台尽头立着一座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清风观。

山门已经有些年头了,石柱上的雕花纹路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楣的漆面也斑驳脱落了大半。但残留的朱红色底漆和飞檐翘角的规制,依稀能看出当年鼎盛时期的气派。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麒麟,麒麟的脖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绸,脚边堆着几盘已经风干的供果。

叶修站在山门前,目光越过山门望向里面的建筑群。清风观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从山门到正殿之间是一条笔直的石板甬道,长约百步。

甬道两侧是成排的古松,松树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排灰瓦白墙的房舍,应该是道士们的宿舍和修炼室。

正殿后面还有好几重院落,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山体深处。整座道观依山而建,前低后高,形制严整,占地至少有叶府的三倍以上。

这就是万年前青云城外最大修真宗门的遗址。虽然如今已经式微,但骨架还在,底子还在。

光是这片建筑群的规模,就足以说明当年清风观的鼎盛——万年前的清风观,怕不是有数百甚至上千名修士在此修炼。

山门内走出一个年轻道士,穿着灰色道袍,头上扎着道髻,面容清秀,约莫二十岁出头。他快步走到叶修面前,单手行了个道礼:“叶修公子?观主已在正殿等候多时,请随贫道来。”

叶修跟着年轻道士穿过甬道。甬道两侧的古松显然经过精心修剪,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松树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叶府修炼室里的味道相似,但更加纯净自然——不是用灵砂粉末混合熏香烧出来的,而是常年焚香诵经后渗进木头和墙壁里的味道。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叶修跨过门槛,迎面是一尊三清道祖的泥塑金身,塑像高达两丈,面容慈悲庄严。

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燃的长明灯,香炉里插着三柱清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塑像前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

大殿两侧各站着一排道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年长的须发皆白,穿着镶紫边的法衣;年轻的不过十四五岁,道袍还是崭新的,显然是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修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几个老道士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玄诚道长站在三清塑像正前方,手执拂尘,精神矍铄。和昨晚在青云宴上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身旁站着两个老道士,左边那个身材瘦高,面容清瘦,胡须垂到胸口,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右边那个矮胖敦实,面色红润,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清风藏经阁目录》六个篆字。

“叶小道友,请。”玄诚道长侧身让出正殿中央的位置,将拂尘搭在臂弯,单手还礼。

叶修走到正殿中央站定。他没有跪拜三清——入乡随俗固然重要,但他今天来是有明确目的的。

合作、拿功法、确认玄诚道长的真实意图,而不是真的来当道士。所以他只是对三清塑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晚辈今天来,是想细谈昨晚青云宴上道长提到的合作事宜。清风观开放藏经阁,叶家开放灵脉。双方互利互惠,以诚为本。”

“痛快。”玄诚道长也不拐弯抹角,指了指身旁那位瘦高老道,“这位是贫道的师兄,道衍。清风观藏经阁首座,执掌藏经阁六十余年。藏经阁里有什么功法、什么品级、能不能外借,都要经过他点头。”

叶修对道衍道长拱手行礼。道衍微微点头,目光在叶修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完全不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叶公子,藏经阁乃清风观千年根基,功法不可轻传。

观主既已许诺开放藏经阁,贫道自当遵从。但有一言须说在前头——清风观的功法,不是灵脉分成能买走的。

灵脉可以修炼,灵气可以淬体,但功法是道,道不可买卖。叶家子弟若想修炼清风观的功法,必须遵守清风观的规矩。”

“什么规矩?”叶修问。

“三条。第一,叶家子弟须正式拜入清风观,受道戒,焚香祭祖,登记入册。

入观之后,与清风观弟子一视同仁——该守的戒律要守,该做的功课要做,该闭关时要闭关,不得以家族事务为由擅自离观。第二,功法按品级分级开放。新入门弟子只能借阅黄阶下品功法。

修为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开放更高一级的功法。练气后期可借阅黄阶上品,筑基期可借阅玄阶,以此类推。

第三,任何从清风观借出的功法,不得私自抄录,不得转借他人,不得用于牟利。违者追回功法,逐出道观,永不收录。”

叶修将三条规矩在心中过了一遍。都不是苛刻的条件。

第一条让叶家子弟入观修炼,表面上是给清风观增加弟子,实际上对叶家也有好处——清风观的修炼环境和传承体系比叶家自己完善得多,叶家子弟在这里修炼,比自己摸索强得多。

第二条功法分级开放,是所有正规宗门都会有的规矩,防止弟子贪多嚼不烂走火入魔。

第三条不得私自抄录转借,更是天经地义——功法是一个宗门的命根子,哪个宗门也不会允许弟子把功法拿去卖钱。

“三条规矩,晚辈代叶家应下了。”叶修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明确——叶家子弟入观修炼,身份是清风观弟子,但仍然是叶家的人。若叶家有难,这些子弟必须回去帮忙。清风观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理所当然。”道衍点头,“清风观是道观,不是牢笼。弟子有家事,只要不违反戒律,随时可以下山。”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比叶修预想的更加爽快。道衍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是个讲道理的人——或者至少,他在努力表现成一个讲道理的人。

叶修没有放松警惕,但至少从初步接触来看,清风观的诚意比林家和赵家要真实得多。

“既如此,”玄诚道长将拂尘轻轻一甩,“叶小道友想先看看哪些功法?观主昨晚已经说了,叶家修士在清风观修炼,灵气浓度翻倍。但贫道想先带你看看藏经阁——看过之后,你再决定要什么。”

叶修等的就是这句话。

玄诚道长和道衍一左一右陪着叶修往藏经阁走去。

穿过正殿后方的月亮门,是一条蜿蜒的石径,石径两侧种着成片的紫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竹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叶修认出那些符文是聚灵阵的简化版——和他在《阵法入门》上看到的阵纹有七分相似,但笔画更简练,适合刻在竹竿这种细长的载体上。

几百根刻了聚灵阵的紫竹同时运转,虽然每根竹子汇聚的灵气微乎其微,但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覆盖整座道观的微型聚灵大阵。

叶修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外界高出一截——大约是标准环境的四到五倍。这个浓度在万年前不值一提,但在如今已经相当可观。

藏经阁在道观最深处的山壁前,是一座三层石楼。石楼的外墙爬满了青藤,藤蔓粗如儿臂,根系深深扎进石缝里。

石楼没有窗户,只有每层楼各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通风口,通风口上嵌着铁栅栏,栅栏上刻着防御阵纹。

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道法自然”。字迹古朴苍劲,入石三分。

铁门前蹲着一个老道士,年纪比玄诚道长和道衍还要大,脸上满是老年斑,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他坐在一个蒲团上,膝上横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剑身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磨过了。

但叶修注意到他握剑的右手——骨节粗大,虎口的老茧足有铜钱那么厚,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练剑磨出来的痕迹。这个老道的剑法恐怕比铁剑门掌门顾长空还要高明。

“师叔。”玄诚道长走到老道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像个小辈,“这位是叶修叶公子,观主已许其入藏经阁挑选功法。”

老道士抬起一只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叶修身上转了转,然后重新闭上,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腰牌。”

玄诚道长从腰间取出一块铜牌,双手递到老道面前。老道没有睁眼,只是伸出左手在铜牌上摸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门板厚达一尺,里面夹着三层钢板——这扇门的防御力比叶府兵器库的门还要强得多。

藏经阁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第一层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有十丈,高约三丈。

大厅四壁全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竹简,粗略一看至少有数千册。大厅中央是一排排矮桌和蒲团,供弟子们就地阅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和旧纸张的味道,角落里还点着几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灵砂粉末,火焰呈淡青色,比普通油灯亮得多。

“黄阶功法都在一楼。”道衍指着四周的书架说道,“按类别分——东面是炼气功法,南面是武技和身法,西面是炼丹和炼器,北面是杂学阵法。叶公子想看哪一类?”

“炼气功法。”叶修毫不犹豫。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四重巅峰,追风步和开山拳暂时够用,铁骨功也在稳步推进,最缺的是一本正经的炼气功法。

《引气诀》只是叶家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品级连黄阶都算不上,用来感应气感还行,用来突破练气五重就有些吃力了。

道衍领着他走到东面书架前。书架从上到下共分五层,每一层都摆满了书籍。最底层的书籍封面崭新,是近几十年抄录的;越往上书籍越旧,最顶层的几本竹简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处有虫蛀的痕迹。

“最底层是黄阶下品,往上依次是中品、上品。最顶层那几卷竹简是玄阶残卷,损毁太严重,只能翻阅不能借走。

”道衍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递给叶修,“这本《清风诀》是清风观所有炼气功法的基础,黄阶中品。修炼门槛低,灵力转化率高,适合练气期弟子打基础。清风观九成以上的弟子都从这本开始。”

叶修接过《清风诀》,翻开第一页。开篇是一段简短的总纲——“清者,气之纯也。风者,气之行也。以清净之心纳天地之纯气,以风行之法运经脉之周天。清风相激,周而复始,是为清风诀。”

功法共分九层,对应练气一重到九重。每一层都有详细的经脉运行路线和灵力凝聚方法。

前三层是基础——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凝聚丹田。中三层是进阶——灵力液化、开辟气海、淬炼灵识。后三层是巅峰——灵力固化、灵识外放、凝聚假丹。

练气九重大圆满时丹田中会形成一枚“假丹”,是筑基期真丹的雏形。假丹越凝实,筑基成功率越高。

叶修快速翻阅了几页,系统自动将书页内容录入数据库。他注意到《清风诀》的灵力运转路线比《引气诀》复杂了至少三倍,但灵力转化率高出将近一倍。

换句话说,同样的灵气浓度,用《清风诀》修炼的效率是《引气诀》的两倍。这就是功法品级的差距——一本好功法能让修士在同等的灵气环境中比别人快上一倍。

“就这本。”叶修将《清风诀》合上,“另外,有没有剑法或者刀法?品级不用太高,黄阶上品以内就行。”

道衍领着他走到南面书架前,指着一排武技功法说道:“剑法有《清风十三剑》,黄阶上品,灵动飘逸,适合配合清风诀使用。

刀法有《断岳刀法》,黄阶中品,刚猛霸道,但和清风诀的柔和内劲不太匹配。还有一套《太虚剑诀》,是玄阶残卷,只剩前三式,后六式已经失传了——玄阶以上的功法原版都在万年前那场天道之战中被毁了,现存的大多是残卷或后人补录的,缺失很严重。”

又是万年前那场大战。叶修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点——《天宇封印考》提到万年前天道之战导致天道本源被吞九成,现在道衍又说玄阶以上功法原版都是在那场大战中被毁的。

万年前的天宇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比总纲里说的“天道被围攻反吞噬”要复杂得多。

叶修接过《清风十三剑》翻了几页。剑法十三式,从最基础的“清风拂柳”到第十三式“风卷残云”,每一式都有详细的剑招图解和灵力运转路径。

和《清风诀》一样,这套剑法也讲究以柔克刚、以风驭剑,对灵力的精细控制要求很高。练到第十三式时,一剑挥出能带起数尺长的青色剑芒,威力相当可观。

他又翻了翻《太虚剑诀》残卷。前三式的剑路比《清风十三剑》精妙得多,第一式“虚室生白”就已经涉及到了灵识外放的层面——用灵识锁定对手的气息,剑未至,意先到。

这是练气后期才能修习的高阶剑技。残卷的纸张已经发脆,边缘处有火烧的痕迹,最后一页被人撕去了一半,只留下半行字——“太虚者,道之极也。无虚则无实,无——”后面就断了。

可惜。如果后六式还在,《太虚剑诀》至少是玄阶上品甚至地阶的功法。不过前三式也足够用了,等他修为到了练气后期,这三式剑诀的威力比完整的《清风十三剑》还要强。

“《清风诀》和《清风十三剑》晚辈想借走。《太虚剑诀》残卷能否也借晚辈一观?晚辈保证不在外传抄,看完即还。”

道衍犹豫了一下,看向玄诚道长。玄诚道长微微一笑:“给他。以他的修为,前三式够他琢磨一阵子了。残卷放在这里也是吃灰,不如让有心人研习。”

道衍这才点头,将三本功法一并交给叶修。叶修将功法收好,心中对玄诚道长又多了一分评估。

这位观主对他似乎有着超出寻常的信任,不是那种客套的热情,而是一种笃定,好像已经确认了某件叶修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出了藏经阁,年轻道士又领着叶修去了一趟丹房。丹房在道观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里立着三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控火阵纹。

丹房首座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穿着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围裙,围裙上全是烧焦的痕迹和药材的污渍。

她正在给一个丹炉调火,炉底的炭火烧得通红,炉顶的铜盖上冒出丝丝白烟,散发出一股辛辣的药味。

“道玄师太。”年轻道士躬身行礼,“叶公子来了。”

道玄师太头也不回,只是伸手指了指院角的木架:“架子上左边那排是辟谷丹,右边是聚气丹,中间是金疮药。观主说了,每样给你装三瓶。自己拿。”

干脆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叶修觉得这位师太大概是清风观里最对他脾气的人。

木架上的丹药都用瓷瓶装着,瓶身上贴着红纸标签。

叶修逐一打开检查——每瓶十枚,三瓶辟谷丹共三十枚,三瓶聚气丹共三十枚,三瓶金疮药共三十枚。品相都不错,大部分是完好的,只有少数几枚有轻微残损。

叶修不动声色地将残损的丹药挑出来——三枚聚气丹、两枚金疮药——假装整理瓷瓶,掌心在丹药表面轻轻拂过。

【聚气丹(残损,火候不足药效流失约两成)——维修消耗三点灵气,反馈十点。】

【金疮药(残损,受潮药效流失约三成)——维修消耗两点灵气,反馈七点。】

五枚丹药修好,消耗灵气十二点,反馈灵气四十四点,净赚三十二点。当前灵气储备:四千六百四十二点。

他将瓷瓶收好,对道玄师太拱手道谢。道玄师太依旧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回到正殿时,玄诚道长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三人在偏殿的茶室里落座,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影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是清茶,点心和叶府的桂花糕比差远了,但清香淡雅。玄诚道长亲自斟茶,茶汤碧绿澄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叶小道友,功法也看了,丹药也拿了,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言。”玄诚道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茶叶。

叶修也不绕弯子:“道长,晚辈有两件事想请教。第一,清风观虽然在青云宴上当众表态支持叶家,但林家和赵家不会就此罢休。如果林家对清风观施压,清风观能不能顶得住?”

“清风观从不参与世俗纷争。”玄诚道长放下茶杯,“但清风观也从不失信于人。既然说了开放藏经阁,就不会因为林家的压力收回。

林家虽强,不过是青云城一商贾世家。清风观传承三千年,什么样的世家没见过?他若是敢动清风观,郡城的道门总会不会坐视不管。”

叶修点点头。清风观背后有郡城道门总会的支持,这一点他之前不知道。但这个信息很关键——林家如果要动清风观,就不仅仅是和叶家作对,而是和整个道门体系作对。这个代价,林伯渊未必付得起。

“第二件事。”叶修的声音严肃了几分,“道长在青云宴上说晚辈是‘天道所选之人’,这句话分量很重。晚辈想问,天道择选之说,在清风观的典籍中有没有具体记载?被选中的标准是什么?选中之后需要做什么?”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玄诚道长和道衍对望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玄诚道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林,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清风观建观三千年,初代观主青云真人,是万年前参与过天道封印之战的修士之一。青云真人留下了一卷手札,名为《青云手札》,上面记载了天道封印的始末。

九处封印,对应九条灵脉,每条灵脉都有守护者。守护者认主,即为天道所选之人。被选中的人,有能力修复灵脉,有能力打开封印,有能力让天道复苏。

手札上还说,当天道所选之人出现时,九条灵脉会依次复苏,沉睡的天道会在封印中苏醒。到那时,天道所选之人将面临一个抉择——让天道苏醒,或者让天道永远沉睡。”

“什么抉择?”叶修追问。

玄诚道长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叶修从未见过的表情。“手札上只有八个字——‘天道之择,即汝之择’。青云真人没有写具体的抉择是什么,因为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面临的抉择都不一样。

天道不会强迫任何人,选择权在被选中的人手里。所以贫道在青云宴上说你是天道所选之人,是因为贫道亲眼看到了影傀认你为主。

这是守护者认主的唯一方式。天宇大陆一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在你身上发生了。”

“也就是说,即便我是天道所选之人,清风观也不会强迫我做什么?”

“强迫?”玄诚道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叶小道友,你大概还没明白天道所选之人的分量。天宇大陆一万年来灵脉枯竭、修士凋零,根源就在于天道沉睡了。

天道是天宇大陆的意志本身——天道沉睡,灵脉就枯竭;天道苏醒,灵脉就复苏。修复灵脉的根本目的,不是让修士有灵气可以修炼,而是让天道苏醒。

只有天道完全复苏,天宇大陆的灵气才会真正恢复到万年前的水平。化神、合体、反虚、度劫这些曾经存在的修真境界,才有可能重新出现。青云真人等第一批修士在万年前拼命封印天道本源,是为了保护天道不被彻底吞噬。

他们留下守护者和封印,是为了等待有一天,有人能修复灵脉、打开封印、让天道复苏。

贫道等了三十年,三十年前贫道在清风观闭关时就感应到青云城地下的灵脉有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时候贫道就知道,天道封印还在运转,天道本源还没有彻底消散。

但贫道自己做不到——贫道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七重修士,修复不了灵脉。贫道只能等。等着那个能修复灵脉的人出现。等了一万年的人,是你。”

叶修沉默了。

一万年。从天元历末年到圣元历九千八百余年,整整一万年。一万年里,天宇大陆的修士从化神、合体遍地走,到如今连筑基期都寥寥无几。一万年里,九处封印一直在运转,本源一直在流失。一万年里,影傀在黑暗中忍受着灵气枯竭的痛苦,等待着一个能修复它们灵纹的人。

而那个人,偏偏是他。

一个穿越者。一个前世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晚辈还有一个问题。”叶修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天宇封印考》上记载了九处封印的位置,但没有说怎么打开封印。叶府藏书阁的叶青山长老告诉晚辈,打开封印需要钥匙,钥匙在晚辈父亲留下的东西里。

晚辈反复研究过父亲留下的羊皮纸地图,确实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标记。但具体怎么用,晚辈还没有头绪。清风观的典籍里有没有关于钥匙的记载?”

玄诚道长摇了摇头:“封印钥匙是当年参与封印之战的那批修士各自保管的,没有统一的形式。

九处封印,九把钥匙,每把钥匙的形态都不一样。有的是一块令牌,有的是一段口诀,有的是一滴精血,有的甚至是一段记忆。

叶家的钥匙是什么,只有叶家的人知道。叶青山既然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有钥匙,那钥匙一定就在你手里,只是你还没认出它来。”

叶修想起了羊皮纸背面的那个菱形符号,和正面石窟下方那个极小的黑点。菱形符号中间有一道竖线,像是被简化到极致的钥匙图案。

他之前猜测那个符号就是钥匙的标记,但玄诚道长的话提醒了他——钥匙可能不只是一张地图,地图只是载体,真正的钥匙也许是别的东西。

“多谢道长解惑。”叶修站起身,拱手行礼,“清风观的合作条件,晚辈回去之后会向家主禀报。

叶家的年轻子弟如果想拜入清风观修炼,大概有四五个人选。等青云城的局势稍微稳定一些,晚辈会亲自带他们上山。”

“贫道恭候。”玄诚道长回礼。

叶修转身正要离开,道衍忽然叫住了他。“叶公子,”老道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卷边,上面写着“太虚凝神术”五个篆字,“这本功法是《太虚剑诀》的配套灵识修炼法门,玄阶残卷。

太虚剑诀的剑招需要灵识配合才能发挥威力,没有灵识基础的修士练到第三式就会卡住。

这本凝神术可以帮你提前打磨灵识,为修习太虚剑诀做准备。残卷品级不高,只有三层,但足够练气期用了。”

叶修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段简短的导言——“太虚者,非虚非实,亦虚亦实。凝神于虚,则虚中有实;散神于实,则实中有虚。灵识者,修士之眼也。无眼者不能视物,无识者不能悟道。”

三层功法,第一层“内视”——将灵识收敛于体内,感知经脉、丹田、灵力运转的细微变化。

练成之后可以内视自身经脉,修炼效率提升三成。第二层“外放”——将灵识扩散到体外,感知周围数丈内的细微动静。

练成之后可以通过灵识感知隐蔽的敌人、陷阱和灵气波动。第三层“凝形”——将灵识凝聚为一线,用于锁定对手的气息。配合太虚剑诀第一式“虚室生白”,剑未至意先到。

这本功法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追风步虽然灵活,但战斗中依靠的是肉眼观察和本能反应,对上赵苍那样的先天境高手就明显不够用了——对方的刀太快,肉眼跟不上。

如果有灵识辅助,哪怕只是第一层的“内视”,也能让他在战斗中预判对手的动作,反应速度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多谢道衍道长。”叶修郑重地将册子收好。

离开清风观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晨雾散尽,落霞山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清晰。叶修站在山门外的石台上,俯瞰山下的青云城。

城池在晨光中像一块方方正正的棋盘,青瓦白墙的民居、蜿蜒曲折的街道、城中几处显眼的宅邸园林,都清晰可见。

叶府在东城,占地最广的那片院落就是。赵府在北城,林府在西城。三大家族鼎足而立,彼此之间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

影一在他衣领下动了动,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它在黑暗的矿洞里待了一万年,对阳光还是有些不适应。叶修伸手挡在它面前,替它遮住刺眼的阳光。影一的意识传来一阵微弱的感激情绪,然后重新缩回衣领深处。

“主人,影二传回消息。暗河对岸的探路有了新进展——影十四在石桥对面的万年前矿道里发现了一处石窟,石窟的规模和主人之前修复灵脉节点的那个石窟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第二个灵脉节点的核心位置。但石窟里没有天道本源,只有一根断裂的石柱。”

“断裂的石柱?”

“是。影十四说,石柱的断口很新,不像是万年前断裂的。像是近几年才被破坏的。断面上有刀痕。”

叶修瞳孔微缩。刀痕。天宇大陆灵气枯竭,法器几乎绝迹,能够一刀斩断灵脉核心石柱的刀,绝不是普通的兵器,至少是玄阶以上的法器。而且刀痕很新——近几年才被破坏。什么人能在影傀的眼皮底下摸进矿洞深处,一刀斩断灵脉节点核心,然后全身而退?

“让影二仔细检查断面上的刀痕。刀痕的宽窄、力道、切口纹理,全部记录下来。”

“是。还有一件事——影十四在断裂的石柱旁发现了一具骨骸。骨骼完整,呈盘膝打坐的姿势,应该是死前正在修炼。骨骸旁有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叶。”

叶修的手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