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回程路上，线哥的神秘信物引发了一场集体讨论
拿到元辰锥之后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不是因为负重变少了——实际上元辰锥虽然不算沉，但也有一段铁器该有的分量——而是因为目标已经完成了一项，剩下的步骤虽然还有，但不会再有大范围的寻找或者不确定方向的绕路了。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的落点比来的时候更干脆，像是心里的那种“还没找到”的悬着感已经落地了。“我觉得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短一些。”他在前面说了一句。
“因为你来的时候在看陌生的路，回去的时候在看熟悉的路。”申猴走在侧面，“同样的距离，第一次走会觉得比实际长。”
“那我第二遍走这条路会感觉更短？”
“第三遍会更短。第四遍可能会觉得它只有第一次走的一半长。”
“那我走第七遍的时候是不是就觉得只有一步远了？”
“……理论上会趋向于一个极限值。实际上不会。”
“那我先走个几遍试试。”
我们从荒漠腹地走回到边缘那处水源的时候，时间比来的时候快了大约半个时辰。水坑比昨晚又小了一圈，边缘的湿沙已经开始变干了，露出了底下龟裂的泥层。白素素蹲在水边看了看水量：“剩下的水应该还能煮一顿饭。”
“那就煮了吃完了再走。”我把元辰锥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一块干石头上，让它晒着午后的日光。柱体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不反光的光泽，像一根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金属物件。
白素素煮了一锅水，把干饼掰碎了泡进去，加了一小撮盐。虽然没有菜，但热汤下肚之后整个人暖了过来。亥猪坐在水坑边缘的干泥地上吃着泡软的饼，他的节奏依然不紧不慢，饼泡软之后他吃得更慢了些，像是在享受热水把干饼重新泡出温度的过程。
寅虎吃完饼之后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肩膀。他走到那根放在石头上的元辰锥旁边看了几眼：“这东西摸起来是凉的。”他伸手碰了一下柱体表面，随即收回手，“果然是凉的。”
“放在阴处的时间太长了，材质又不是容易升温的类型，外表保持在较低的温度很正常。”申猴说，“应该是材质本身的比热容在起作用。”
“比热容是什么？”
“……就是你摸它的时候它凉得比较持久。”
“那你说比热容做什么？”
“显得比较专业。”
寅虎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回了原位。
吃完饭后，水坑边已经没有剩多少水了。我们收拾了东西继续往回走。出了荒漠边缘之后，植被开始重新出现，先是稀疏的矮草，然后逐渐过渡回及膝的灌木丛。路边的颜色从灰黄重新变回土黄，那种熟悉的地面触感让脚步的反馈也变得更加扎实。阿青走了一段路之后把腰间那根线哥送的树枝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这根树枝我还没用过，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时机用一下？”
“你现在握着它就是在用了。”申猴说。
“握着不算用。得插进土里或者拄着走才算用。”
“那你可以拄着走一段试试。”
阿青把树枝拄在地上走了大约十几步，树枝的承重表现还可以，没有折断或者弯曲：“手感还行，就是比我的竹竿短了一些。”
“那是线哥按照它的标准给你挑的，不是按你的标准。”
“那线哥的标准是什么？”
“大概是‘这根树枝我叼得动，长度应该够用’。”
阿青把树枝收回来重新挂回腰间：“那我以后找到一根符合我标准的树枝再换，这根先留着当纪念。”
走了一整个下午之后，天色开始偏西了。晚风从西面吹过来，已经带上了跟荒漠里完全不同的湿润感，像是在逐渐靠近有人居住的区域。申猴走在队伍侧边，他的藤蔓在手里编着一件比之前都大的物件——形状像一张展开的网，边缘的藤条比常规编法更粗。“你这回编的是什么？”阿青注意到了那个形状。
“一张铺网。可以铺在碎片的存放位置底下，防止碎片在移动的时候滑动或者磕碰。碎片取出之后需要妥善保管一段时间，直到能拼成完整的元辰之盘。”
“那你的铺网能放几块碎片？”
“按现在的尺寸，可以放十二块。”
“你都算好了？”
“习惯了。”
阿青没有继续追问。戌狗走在队伍中段，他走到一处植被略密的路段时，脚步微微停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示意停下来，只是朝侧前方瞥了一眼。那里有一片深绿色的灌木丛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一只深棕色的尖耳朵从枝叶缝隙间露了出来——体型比常见的黄鼠狼稍微小一些，毛色偏深，蹲在灌木丛边缘，它嘴里叼着一小截褐色的什么东西，放下来之后用前爪推了一下，然后转身钻进了灌木丛深处，消失了。
“刚才那是……”阿青停住了脚步，“是线哥吗？毛色有点像，但好像小了一点，体型也不太一样。”
“应该不是同一只。但可能是同一片区域的同类，而且它放下的那个东西……”申猴走过去看了看灌木丛边缘放着的物品。是一小截旧皮革，边缘被咬得整齐，像是一段旧物上被拆下来的部分。
“这是它送的？”阿青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线哥不会让它的同类也来给我送东西了吧？”
“有可能是它把你当成这一带的一个固定交流点了。黄鼠狼的交流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大，如果它向同类传递了‘这个人类可以打交道’的信息，其他同类也可能尝试接触。”
“……线哥建立了一个跨物种交流网络？它是这个区域的市场管理员？”
“有可能。”
阿青把那截旧皮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之后收进了随身的口袋里，和那些梧桐叶、树枝放在一起。他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以后在别的地方也遇到黄鼠狼，我会试一下画两道平行线看看它有没有反应。”
回到黄土镇的时候，镇口木牌楼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主街上的人少了，面馆还没关门，王婆正在门口收摊。
我们进镇子的时候路过了灶台，阿青把那根线哥送的树枝和那截旧皮革摆在了灶台边缘，又放了一小块饼在旁边。“给线哥留个信：我今天遇到你家亲戚了。它给我送了块旧皮子，你俩是不是一个商会的？”
第二天上午，在客栈院子里，我把元辰锥放在了院子中间那张旧木桌上。十二个人围成一圈，桌上的元辰锥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未羊站在最靠近桌子的位置，她伸手示意所有人先不要急着行动：“碎片的取出需要一次性全部完成，不能中断，也不能中途替换位置。今天先做好准备，明天取出碎片，然后连夜回京城。”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碎片取出之后越快拼合越好。拼合时间拖得越久，元辰之盘的能量损耗就越大。最好在取出碎片之后尽快回到京城，进行下一步。”未羊合上书，“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取出碎片之后，我们的节奏会很快，可能不会有太多停顿时间。”
阿青蹲在院子边缘，把那根线哥送的树枝握在手里来回转了几圈：“明天把碎片取完了之后，咱们还回黄土镇吗？”
“走完最后一步，可能就不回来了。”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树枝翻了个面放回原处。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枣树影子在月光下拖成一道深色的斜线。所有人都已经回屋了，只有院子里还留着灶台边缘那半块没被取走的饼，像一枚没有落地的信物。
不是因为负重变少了——实际上元辰锥虽然不算沉，但也有一段铁器该有的分量——而是因为目标已经完成了一项，剩下的步骤虽然还有，但不会再有大范围的寻找或者不确定方向的绕路了。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的落点比来的时候更干脆，像是心里的那种“还没找到”的悬着感已经落地了。“我觉得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短一些。”他在前面说了一句。
“因为你来的时候在看陌生的路，回去的时候在看熟悉的路。”申猴走在侧面，“同样的距离，第一次走会觉得比实际长。”
“那我第二遍走这条路会感觉更短？”
“第三遍会更短。第四遍可能会觉得它只有第一次走的一半长。”
“那我走第七遍的时候是不是就觉得只有一步远了？”
“……理论上会趋向于一个极限值。实际上不会。”
“那我先走个几遍试试。”
我们从荒漠腹地走回到边缘那处水源的时候，时间比来的时候快了大约半个时辰。水坑比昨晚又小了一圈，边缘的湿沙已经开始变干了，露出了底下龟裂的泥层。白素素蹲在水边看了看水量：“剩下的水应该还能煮一顿饭。”
“那就煮了吃完了再走。”我把元辰锥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一块干石头上，让它晒着午后的日光。柱体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不反光的光泽，像一根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金属物件。
白素素煮了一锅水，把干饼掰碎了泡进去，加了一小撮盐。虽然没有菜，但热汤下肚之后整个人暖了过来。亥猪坐在水坑边缘的干泥地上吃着泡软的饼，他的节奏依然不紧不慢，饼泡软之后他吃得更慢了些，像是在享受热水把干饼重新泡出温度的过程。
寅虎吃完饼之后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肩膀。他走到那根放在石头上的元辰锥旁边看了几眼：“这东西摸起来是凉的。”他伸手碰了一下柱体表面，随即收回手，“果然是凉的。”
“放在阴处的时间太长了，材质又不是容易升温的类型，外表保持在较低的温度很正常。”申猴说，“应该是材质本身的比热容在起作用。”
“比热容是什么？”
“……就是你摸它的时候它凉得比较持久。”
“那你说比热容做什么？”
“显得比较专业。”
寅虎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回了原位。
吃完饭后，水坑边已经没有剩多少水了。我们收拾了东西继续往回走。出了荒漠边缘之后，植被开始重新出现，先是稀疏的矮草，然后逐渐过渡回及膝的灌木丛。路边的颜色从灰黄重新变回土黄，那种熟悉的地面触感让脚步的反馈也变得更加扎实。阿青走了一段路之后把腰间那根线哥送的树枝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这根树枝我还没用过，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时机用一下？”
“你现在握着它就是在用了。”申猴说。
“握着不算用。得插进土里或者拄着走才算用。”
“那你可以拄着走一段试试。”
阿青把树枝拄在地上走了大约十几步，树枝的承重表现还可以，没有折断或者弯曲：“手感还行，就是比我的竹竿短了一些。”
“那是线哥按照它的标准给你挑的，不是按你的标准。”
“那线哥的标准是什么？”
“大概是‘这根树枝我叼得动，长度应该够用’。”
阿青把树枝收回来重新挂回腰间：“那我以后找到一根符合我标准的树枝再换，这根先留着当纪念。”
走了一整个下午之后，天色开始偏西了。晚风从西面吹过来，已经带上了跟荒漠里完全不同的湿润感，像是在逐渐靠近有人居住的区域。申猴走在队伍侧边，他的藤蔓在手里编着一件比之前都大的物件——形状像一张展开的网，边缘的藤条比常规编法更粗。“你这回编的是什么？”阿青注意到了那个形状。
“一张铺网。可以铺在碎片的存放位置底下，防止碎片在移动的时候滑动或者磕碰。碎片取出之后需要妥善保管一段时间，直到能拼成完整的元辰之盘。”
“那你的铺网能放几块碎片？”
“按现在的尺寸，可以放十二块。”
“你都算好了？”
“习惯了。”
阿青没有继续追问。戌狗走在队伍中段，他走到一处植被略密的路段时，脚步微微停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示意停下来，只是朝侧前方瞥了一眼。那里有一片深绿色的灌木丛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一只深棕色的尖耳朵从枝叶缝隙间露了出来——体型比常见的黄鼠狼稍微小一些，毛色偏深，蹲在灌木丛边缘，它嘴里叼着一小截褐色的什么东西，放下来之后用前爪推了一下，然后转身钻进了灌木丛深处，消失了。
“刚才那是……”阿青停住了脚步，“是线哥吗？毛色有点像，但好像小了一点，体型也不太一样。”
“应该不是同一只。但可能是同一片区域的同类，而且它放下的那个东西……”申猴走过去看了看灌木丛边缘放着的物品。是一小截旧皮革，边缘被咬得整齐，像是一段旧物上被拆下来的部分。
“这是它送的？”阿青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线哥不会让它的同类也来给我送东西了吧？”
“有可能是它把你当成这一带的一个固定交流点了。黄鼠狼的交流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大，如果它向同类传递了‘这个人类可以打交道’的信息，其他同类也可能尝试接触。”
“……线哥建立了一个跨物种交流网络？它是这个区域的市场管理员？”
“有可能。”
阿青把那截旧皮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之后收进了随身的口袋里，和那些梧桐叶、树枝放在一起。他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以后在别的地方也遇到黄鼠狼，我会试一下画两道平行线看看它有没有反应。”
回到黄土镇的时候，镇口木牌楼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主街上的人少了，面馆还没关门，王婆正在门口收摊。
我们进镇子的时候路过了灶台，阿青把那根线哥送的树枝和那截旧皮革摆在了灶台边缘，又放了一小块饼在旁边。“给线哥留个信：我今天遇到你家亲戚了。它给我送了块旧皮子，你俩是不是一个商会的？”
第二天上午，在客栈院子里，我把元辰锥放在了院子中间那张旧木桌上。十二个人围成一圈，桌上的元辰锥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未羊站在最靠近桌子的位置，她伸手示意所有人先不要急着行动：“碎片的取出需要一次性全部完成，不能中断，也不能中途替换位置。今天先做好准备，明天取出碎片，然后连夜回京城。”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碎片取出之后越快拼合越好。拼合时间拖得越久，元辰之盘的能量损耗就越大。最好在取出碎片之后尽快回到京城，进行下一步。”未羊合上书，“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取出碎片之后，我们的节奏会很快，可能不会有太多停顿时间。”
阿青蹲在院子边缘，把那根线哥送的树枝握在手里来回转了几圈：“明天把碎片取完了之后，咱们还回黄土镇吗？”
“走完最后一步，可能就不回来了。”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树枝翻了个面放回原处。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枣树影子在月光下拖成一道深色的斜线。所有人都已经回屋了，只有院子里还留着灶台边缘那半块没被取走的饼，像一枚没有落地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