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_魔气入院
钱多多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边，两条腿抖得像秋风里的竹竿：“陆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说，要躲得近一点？”
“听错了。”
陆渊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火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多多哭丧着脸：“我耳朵虽然不值钱，但还没坏。”
陆渊回头看他：“那就当你耳朵今晚坏了。”
钱多多闭嘴了。
外门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山门方向赤黑火光一阵高过一阵，青云宗护山大阵被激发，天幕上浮现出层层青白剑纹。剑纹每亮一次，山外便有魔气被斩碎成黑色烟屑，如雨般落在大阵外沿。
大半魔气被挡在山门之外。
可外门离山门太近。
阵法受冲击时，总有些碎散的黑雾从缝隙里挤进来，像被风吹散的灰，沿着墙角、屋檐、石缝一点点渗入。
起初没人注意。
直到丙字小院里一个弟子忽然尖叫。
“别过来！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那弟子白日里还在矿役名册前发呆，此刻却抱着头蹲在地上，双眼发红，像看见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旁边的人刚要拉他，他猛地一拳砸过去，把人打得鼻血横流。
“疯了！他疯了！”
另一边，有人突然拔出柴刀，对着空地乱劈：“你们都想抢我的名额！都想让我下矿！”
还有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着“我不去矿里，我不去矿里”。
巡院执事怒喝：“静心！都给我静心！”
可他只有炼气中阶，声音刚压下去一片，另一片又乱起来。
魔气不多。
却恰好落在这些低阶弟子最恐惧、最怨恨、最不甘的时候。
陆渊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出去。
他看见几缕淡黑雾气沿着院墙爬进来，缠上一个弟子的肩膀。那弟子原本只是害怕，被黑雾一沾，眼中的惊惧立刻翻成癫狂。
不是魔气直接控制了他。
是把他心里本来就有的恐惧翻了出来。
陆渊心口微沉。
这和镜影对情绪的反应很像。
只是镜影像饿，而魔气像搅。
钱多多在他身后小声道：“怎么办？躲屋里能不能挡住？”
“挡不住。”
陆渊看着窗缝下渗进来的第一丝黑雾。
木屋挡风雨，不挡魔气。
他取出那枚避毒丸，捏在指间，却没有立刻吞。避毒丸是给矿毒准备的，能不能挡魔气没人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只有一粒，不能在没确认效果前浪费。
黑雾贴着地面游来。
识海里的残破镜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比镇魔峰那一缕黑气更乱。它像饥饿，又像厌恶，像一只刚醒的兽，闻到了满院腐烂又鲜活的食物。
陆渊眉心刺痛。
他后退半步，避开那缕黑雾。
可黑雾没有追他，反而钻向钱多多脚边。
钱多多完全没察觉，只盯着门外乱象，嘴唇哆嗦：“陆师兄，我觉得我今天可能值不了钱了。”
陆渊一把将他拽开。
黑雾扑了个空，贴着桌脚绕了一圈。
钱多多愣住：“怎么了？”
“有脏东西。”
“哪儿？”
“你脚下。”
钱多多低头什么也没看见，脸却更白：“陆师兄，你别吓我。”
陆渊没有解释。
不能解释。
他只是把一块硬饼塞进钱多多怀里：“拿着，去床底躲。若有人问，就说你吓晕了。”
“那你呢？”
“我出去看看路。”
钱多多差点扑过去抱他腿：“这种时候你看什么路？”
“活路。”
陆渊推开门。
门外，一名失控弟子正朝他撞来，眼睛赤红，嘴里喊着：“都别想让我下矿！”
陆渊侧身避开。
他身体弱，正面挡不住，便顺手把门板往外一带。那弟子一头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晃了两晃，竟没有倒，反而更加暴躁。
赵虎在院中怒吼：“滚开！”
他一脚踹翻另一个扑来的弟子，木剑横扫，倒是真把几个人逼退了。可他眼底也泛起红光，脸上愤怒越来越重。
魔气正在挑他最熟的情绪。
陆渊没有靠近赵虎。
赵虎现在像一堆快烧起来的柴，离近了只会被带着一起炸。
他贴着墙根往东侧小路挪。
每一步都很慢。
黑雾在院中游走，失控弟子的恐惧、怨恨、贪念被搅得四处飞散。残破镜影在他识海里一明一暗，像隔着一层薄纸看见满院火星。
陆渊强迫自己不去“看”太多。
他还没弄懂这东西。
在一群失控弟子中乱用它，不是苟道，是送命。
山门方向忽然响起一道清越剑鸣。
青白剑光横扫天幕，魔气雨被削去大半。外门弟子们刚松一口气，镇魔峰方向却传来一声低沉回应。
不是钟。
不是雷。
像有一柄沉在山腹里的剑，被谁从梦里碰了一下。
陆渊识海轰然一震。
残破镜影第一次真正转动。
镜面裂纹间，那缕极细黑光猛地扩散，像水墨滴入清水，瞬间染开。陆渊眼前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
他看见满院黑雾不再只是黑雾。
每一缕魔气里，都裹着弟子们被放大的恐惧、嫉妒、贪欲和求生欲。
那些情绪像一团团颜色混乱的火，漂浮在夜色中。
太多了。
也太近了。
陆渊想收回心神，却已经迟了一步。
一缕魔气被混乱人群挤压，猛地从侧面撞来，正中他的眉心。
冰冷、尖锐、腥甜。
像有人把一把黑色砂砾灌进他的识海。
陆渊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墙壁。
残破镜影骤然翻转。
它没有像吞灵气那样慢慢碾碎，而是张开无形的口，一口咬住那缕魔气。
疼痛瞬间炸开。
陆渊眼前一片血红，膝盖几乎跪下。
院中有人喊：“陆渊也中魔气了！”
赵虎带着红光的眼睛猛地转向他。
陆渊已经听不清外界声音。
识海深处，破镜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第一次，不再像死物。
而像活了过来。
他站在门边，两条腿抖得像秋风里的竹竿：“陆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说，要躲得近一点？”
“听错了。”
陆渊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火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多多哭丧着脸：“我耳朵虽然不值钱，但还没坏。”
陆渊回头看他：“那就当你耳朵今晚坏了。”
钱多多闭嘴了。
外门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山门方向赤黑火光一阵高过一阵，青云宗护山大阵被激发，天幕上浮现出层层青白剑纹。剑纹每亮一次，山外便有魔气被斩碎成黑色烟屑，如雨般落在大阵外沿。
大半魔气被挡在山门之外。
可外门离山门太近。
阵法受冲击时，总有些碎散的黑雾从缝隙里挤进来，像被风吹散的灰，沿着墙角、屋檐、石缝一点点渗入。
起初没人注意。
直到丙字小院里一个弟子忽然尖叫。
“别过来！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那弟子白日里还在矿役名册前发呆，此刻却抱着头蹲在地上，双眼发红，像看见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旁边的人刚要拉他，他猛地一拳砸过去，把人打得鼻血横流。
“疯了！他疯了！”
另一边，有人突然拔出柴刀，对着空地乱劈：“你们都想抢我的名额！都想让我下矿！”
还有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着“我不去矿里，我不去矿里”。
巡院执事怒喝：“静心！都给我静心！”
可他只有炼气中阶，声音刚压下去一片，另一片又乱起来。
魔气不多。
却恰好落在这些低阶弟子最恐惧、最怨恨、最不甘的时候。
陆渊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出去。
他看见几缕淡黑雾气沿着院墙爬进来，缠上一个弟子的肩膀。那弟子原本只是害怕，被黑雾一沾，眼中的惊惧立刻翻成癫狂。
不是魔气直接控制了他。
是把他心里本来就有的恐惧翻了出来。
陆渊心口微沉。
这和镜影对情绪的反应很像。
只是镜影像饿，而魔气像搅。
钱多多在他身后小声道：“怎么办？躲屋里能不能挡住？”
“挡不住。”
陆渊看着窗缝下渗进来的第一丝黑雾。
木屋挡风雨，不挡魔气。
他取出那枚避毒丸，捏在指间，却没有立刻吞。避毒丸是给矿毒准备的，能不能挡魔气没人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只有一粒，不能在没确认效果前浪费。
黑雾贴着地面游来。
识海里的残破镜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比镇魔峰那一缕黑气更乱。它像饥饿，又像厌恶，像一只刚醒的兽，闻到了满院腐烂又鲜活的食物。
陆渊眉心刺痛。
他后退半步，避开那缕黑雾。
可黑雾没有追他，反而钻向钱多多脚边。
钱多多完全没察觉，只盯着门外乱象，嘴唇哆嗦：“陆师兄，我觉得我今天可能值不了钱了。”
陆渊一把将他拽开。
黑雾扑了个空，贴着桌脚绕了一圈。
钱多多愣住：“怎么了？”
“有脏东西。”
“哪儿？”
“你脚下。”
钱多多低头什么也没看见，脸却更白：“陆师兄，你别吓我。”
陆渊没有解释。
不能解释。
他只是把一块硬饼塞进钱多多怀里：“拿着，去床底躲。若有人问，就说你吓晕了。”
“那你呢？”
“我出去看看路。”
钱多多差点扑过去抱他腿：“这种时候你看什么路？”
“活路。”
陆渊推开门。
门外，一名失控弟子正朝他撞来，眼睛赤红，嘴里喊着：“都别想让我下矿！”
陆渊侧身避开。
他身体弱，正面挡不住，便顺手把门板往外一带。那弟子一头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晃了两晃，竟没有倒，反而更加暴躁。
赵虎在院中怒吼：“滚开！”
他一脚踹翻另一个扑来的弟子，木剑横扫，倒是真把几个人逼退了。可他眼底也泛起红光，脸上愤怒越来越重。
魔气正在挑他最熟的情绪。
陆渊没有靠近赵虎。
赵虎现在像一堆快烧起来的柴，离近了只会被带着一起炸。
他贴着墙根往东侧小路挪。
每一步都很慢。
黑雾在院中游走，失控弟子的恐惧、怨恨、贪念被搅得四处飞散。残破镜影在他识海里一明一暗，像隔着一层薄纸看见满院火星。
陆渊强迫自己不去“看”太多。
他还没弄懂这东西。
在一群失控弟子中乱用它，不是苟道，是送命。
山门方向忽然响起一道清越剑鸣。
青白剑光横扫天幕，魔气雨被削去大半。外门弟子们刚松一口气，镇魔峰方向却传来一声低沉回应。
不是钟。
不是雷。
像有一柄沉在山腹里的剑，被谁从梦里碰了一下。
陆渊识海轰然一震。
残破镜影第一次真正转动。
镜面裂纹间，那缕极细黑光猛地扩散，像水墨滴入清水，瞬间染开。陆渊眼前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
他看见满院黑雾不再只是黑雾。
每一缕魔气里，都裹着弟子们被放大的恐惧、嫉妒、贪欲和求生欲。
那些情绪像一团团颜色混乱的火，漂浮在夜色中。
太多了。
也太近了。
陆渊想收回心神，却已经迟了一步。
一缕魔气被混乱人群挤压，猛地从侧面撞来，正中他的眉心。
冰冷、尖锐、腥甜。
像有人把一把黑色砂砾灌进他的识海。
陆渊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墙壁。
残破镜影骤然翻转。
它没有像吞灵气那样慢慢碾碎，而是张开无形的口，一口咬住那缕魔气。
疼痛瞬间炸开。
陆渊眼前一片血红，膝盖几乎跪下。
院中有人喊：“陆渊也中魔气了！”
赵虎带着红光的眼睛猛地转向他。
陆渊已经听不清外界声音。
识海深处，破镜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第一次，不再像死物。
而像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