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拿着最鸡肋的符，打最刁钻的架
演武场上，我揣着一口袋“鸡肋符箓”，一脸慈祥地站在场中央，冲对面那一百多号新弟子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各位师弟师妹别紧张啊，今天咱们就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来来来，谁先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少年，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根黑铁棍，气势汹汹地朝我拱了拱手：“弟子王猛，请师兄赐教！”
我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泥丸弹射符”，轻轻一抖，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啪地一声打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我故意偏了三分，打算让他闪过去再象征性地过两招就放人。
谁知那王猛大概太紧张了，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一扑，脸正好撞在我那颗泥丸弹射的轨迹上。“噗”的一声闷响，他鼻子一酸，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嚎：“疼疼疼疼疼——”
我赶紧收起符：“……你没事吧？”
王猛一边抹泪一边站起来，鼻头红通通的，倔强地挥舞着黑铁棍又冲了上来。我叹了口气，换了一张“软脚虾符”贴在他小腿上，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我面前，脸上表情像是被亲娘抓包偷吃供果的小儿。
“……师兄，你这符太邪门了。”
“下一招我让你，”我压低声音，“你假装把我推开，然后冲过线就行。”
王猛愣了愣，眼睛一亮，配合地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然后一把推在我肩膀上，我顺势“踉跄”了两步往旁边一让，他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身后的白线。
执事高喊：“王猛，过关。”
他跪在线那边喘着粗气，回头看我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谢谢啊但又有点丢人”。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一张“清风拂面符”把人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那人原地转了三圈摔了个屁股蹲儿；一张“嘹亮鸡鸣符”贴到人家胸口，那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喔喔喔”吓得一跳三尺高，落地时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冲过了线；还有个姑娘被我一张“泥丸弹射符”打中了裙摆，她尖叫着跳起来，结果落地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哭着爬过了线。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放水放到这个份上，我都快把自己演成一个刚学会画符的三流货色了，怎么这帮人还是一个个惨兮兮地滚过去的？
演武场边上，看台上坐着一排“亲友团”——二师姐柳拂衣、大师兄沈青松、三师兄赵铁柱、四师妹苏小小、五师弟周云逸，还有最小的七师妹林小鹿。一开始他们还端着茶盏有说有笑，可看了十几场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赵铁柱端着那碗还没吃完的灵米饭，筷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动：“老六他……他是不是忘了在放水？”
苏小小托着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啊，你看他用的全是那些搞笑的符，什么鸡鸣符啦、软脚虾符啦，最狠的也就一颗泥丸弹……”
“可问题是，”大师兄沈青松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皱，“他哪怕用最鸡肋的符箓，出手的时机、落点的准头、灵力的控制……每一张符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对手最别扭的位置上。这不是符箓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二师姐柳拂衣手里的茶盏早就放下了，她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微微泛白，嘴里喃喃道：“失策了……失策了……”
赵铁柱扭头看她：“啥失策了？”
柳拂衣咬咬牙：“我只想着让他用二阶下品符箓别伤着我妹妹，可我没想着——他用什么符都那么准啊！你看看那个用棍子的，明明只中了一颗泥丸，可正好打在鼻梁上，眼泪糊了满脸连方向都分不清；那个被鸡鸣符吓着的，符纸贴的位置离耳朵根只有一寸，震得他头晕眼花；还有那个踩自己裙子摔跤的，我的天，他那颗泥丸打的是裙摆边角，轻轻一扯就翻——换个人来贴这个位置，根本打不出这种效果！”
苏小小接话道：“师姐的意思是……老六现在就像个用筷子夹苍蝇的高手，哪怕给他一根草茎，他也能把苍蝇钉墙上？”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柳拂衣一拍大腿，“我是让他放水，可他自己就是个筛子！水放出去了，底下的人还是被淹得七荤八素的！”
林小鹿怯怯地举手：“那……那轻轻师姐待会儿上场，会不会也……”
她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演武场上又过了十几个人。我一张“泥丸弹射符”精准地打中了一个少年的发冠，发冠崩开，头发散了一脸，他闭着眼乱挥剑差点把自己绊倒；一张“清风拂面符”吹歪了一个姑娘的瞄准，她一剑劈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剑卡进去拔了半天没拔出来，最后红着脸空手冲过了线；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被我两张“软脚虾符”贴了左右腿，原地扭了半天的秧歌才挣扎着爬过去——旁边的执事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一百多个人过去，白线后面横七竖八坐了四十多个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衣裳带泥的入选弟子，一个个表情麻木，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过了关还是该哭刚才太丢人。
执事高声宣布：“第三关结束，过关者六十二人，其余四十余人虽未过关，但表现尚可，可录为外门弟子。”
我在场中央背着手，脸上维持着和善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六十二个，比去年少五个，三师兄那五十人份的饭我大概率吃不完了……
我正想着，忽然感觉看台上一道灼热的目光射过来，我扭头一看，二师姐柳拂衣正盯着我，那眼神跟要把我扔进丹炉里回炉重造似的。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老六，我妹妹还没上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头翻了翻过关名单——果然，柳轻轻的名字还没出现在“已过关”那一栏里。
我咽了口唾沫，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放心，我有数。”
二师姐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松开。旁边苏小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师姐别急，老六心里有分寸的。”
赵铁柱哼了一声：“分寸？他把人头发都打散了还叫分寸？”
周云逸难得开口，言简意赅：“符修嘛，手熟而已。”
林小鹿小声嘀咕：“那待会儿轻轻师姐上场的时候，六师兄的手可不可以‘不熟’一下……”
众人齐齐看向她，林小鹿被看得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袖子里不说话了。
演武场上，执事翻了一页名册：“下一位——柳轻轻。”
看台上，二师姐的呼吸明显一滞。
我站在场中，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赵小桃、周灵儿和方大志几个人，都在冲她挤眉弄眼地加油。
柳轻轻走到我面前，仰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三分紧张、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我姐到底有没有跟你说明白”。
我冲她咧嘴一笑，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清风拂面符”和“泥丸弹射符”，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这次放水，得放得精致一些、逼真一些、让她赢得让人觉得“这姑娘真有本事”而不是“这守门人瞎了眼”。
毕竟，看台上那位二师姐的眼神，比我怀里所有的符加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柳轻轻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弟子柳轻轻，请师兄赐教！“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心里暗笑：小丫头片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我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清风拂面符“，在空中晃了晃，脸上挂着一副“我可要认真了“的表情：“师妹小心了，我这符啊，别看它名字温柔，威力可不小。“
看台上，二师姐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我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道青光朝柳轻轻面门飞去。这一招我前面用了七八次，每次都是贴着脸擦过去，吹乱头发就算完事。但这次我控制灵力的时候故意偏了半寸——让那股风擦着她的耳尖掠过去，同时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看着像是惊险擦过，实则连根毫毛都伤不着。
柳轻轻显然记得二师姐的叮嘱，知道对面这位是来放水的，但她不知道这水到底怎么放。她下意识侧身一闪，那姿势还挺利索，一看就是二师姐私下里给她开过小灶。但她闪躲的力道用大了些，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我看得眼皮一跳——好家伙，这还没动手呢，自己先不稳了。
“好！躲得漂亮！“我昧着良心夸了一句，右手已经摸出了第二张“泥丸弹射符“。灵力灌注，符纸化光，一颗土黄色的泥丸呼啸而出，朝着她的左肩打去。
这一颗我真收着力了，大概就比弹弓的力道大那么一丁点儿，擦着衣裳过去顶多蹭一层灰。可柳轻轻大概是被第一下吓到了，看见泥丸飞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虽然躲过了正面，但脚后跟磕在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摔实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姐能活撕了我。
我右手飞快地在袖中掐了个小诀，指尖弹出一缕灵力，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后腰。那力道极轻，旁人看来就是她自己腰腹一拧稳住了身形，只有柳轻轻自己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垫了一下，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在暗中帮忙，脸腾地红了。
但她反应也不慢，借着那股暗劲翻身站稳，手里捏着二师姐给的防身法器——一枚小小的青色玉扣，朝我掷了过来。
那玉扣飞在半空就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刃，瞧着唬人，但威力也就那样。我心里有数，正琢磨着怎么“哎呀我被击中了“才显得逼真，结果那风刃到了我面前三寸处，忽然偏了一线——它擦着我的衣领飞过去，正好削断了我肩膀上搭着的一缕碎发，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自己都愣住了——这小姑娘的准头怎么比我想象的还好？刚才那一下偏得恰到好处，但要不是我肩头恰好有那么一撮碎发，这风刃就纯粹打空气了。可偏偏有那撮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脖子过去的“，视觉效果满分。
柳轻轻自己也惊到了，她大概以为这一下铁定打偏，没想到歪打正着出了个“帅招“，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我肩膀上飘落的碎发，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在说“我居然打中了？“
我心里飞速盘算：这是天赐良机啊！反正看起来已经够凶险了，不如就坡下驴。
于是我大喝一声：“好厉害的风刃！差点就伤到我了！“然后非常夸张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用手捂着肩膀，表情痛苦地皱成一团，“师妹果然不愧是双灵根上品，这一招我竟然没完全躲开……“
柳轻轻看着我这浮夸的表演，嘴角抽搐了两下，大概是在拼命忍住不笑出声来。
我继续演：“既然师妹实力如此了得，那师兄我也不好再拦着了。去吧！这一关你——过了！“
我侧身让开，还刻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幅度大到袍袖都甩了起来，生怕别人看不见我在让路。
柳轻轻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低头道谢：“多、多谢师兄手下留情！“然后快步从我身边走过，迈过了身后的白线。
她刚踏过线，执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柳轻轻，过关。“
柳轻轻站在白线那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小脸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憋笑的。她冲我偷偷比了个小小的手势——那是二师姐教她的暗号，意思是“谢谢“。我也冲她眨了眨眼，表示“两清了“。
看台上，二师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嘴里念叨着：“过了过了过了……“
赵铁柱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老六最后那两步摔得有点假？“
苏小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假就假呗，反正过关了就行。你没看见轻轻那丫头最后憋笑憋得多辛苦吗，脸都憋红了。“
林小鹿小声说：“六师兄演得……还挺像真的。“
大师兄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最后那缕头发是被风刃削断的？我看是风刃正好撞到他头发梢上，运气而已。“
二师姐这会儿缓过来了，坐直身子，哼了一声：“管他是运气还是演戏，反正我妹妹过了！老六这点还算靠谱。“
周云逸默默补了一句：“三招，惨胜。“
“对！惨胜！“二师姐一拍大腿，“看着惊心动魄的，你看最后那道风刃擦着脖子过去，多凶险！我妹妹这一战打得漂亮！“
赵铁柱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是老六脖子歪得好吧……“
二师姐一记眼刀飞过去，赵铁柱赶紧低头扒饭。
我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柳轻轻跟赵小桃她们几个汇合，几个人搂成一团又蹦又跳，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既放了水，又显得像是“苦战险胜“，面子给得足足的。
我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缕被削断的头发茬子，心里暗道：小丫头片子这准头……要是让她再修炼几年，怕是真的不用我放水也能打赢一堆人了。回头得跟二师姐说一声，她这妹妹，是个好苗子。
执事合上名册，声音洪亮地宣布：“新弟子入选大典，至此全部结束。过关者随执事前往内门登记，外门弟子往左侧偏殿报到——“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叹气声、还有几个人抱着哭成一团的声响。柳轻轻被赵小桃拽着往内门方向跑，跑出几步还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嗓子：“多谢六师兄手下留情！“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过关的弟子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的、有困惑的，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对她留情了？那我们呢？？？“
我连忙背过手去，装出一副高人姿态，冲他们微微颔首：“各有缘法，各有缘法。“然后转身快步往看台方向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被人围着质问“为什么她只打三招我被打了一刻钟“。
身后传来赵小桃她们的笑声，还有方大志带着哭腔的喊声：“师兄！我崴的脚还没好呢！能不能给我张治伤的符——“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外门有药堂，自己领去！“
走得远了，才听见苏小小在身后喊我：“六师兄！二师姐说晚上请你吃饭！“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看台——二师姐柳拂衣正站起身朝我这边挥手，脸上的笑容比灵药田里的灵芝还灿烂。
我嘿嘿一笑，心想：这顿晚饭，总算值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少年，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根黑铁棍，气势汹汹地朝我拱了拱手：“弟子王猛，请师兄赐教！”
我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泥丸弹射符”，轻轻一抖，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啪地一声打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我故意偏了三分，打算让他闪过去再象征性地过两招就放人。
谁知那王猛大概太紧张了，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一扑，脸正好撞在我那颗泥丸弹射的轨迹上。“噗”的一声闷响，他鼻子一酸，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嚎：“疼疼疼疼疼——”
我赶紧收起符：“……你没事吧？”
王猛一边抹泪一边站起来，鼻头红通通的，倔强地挥舞着黑铁棍又冲了上来。我叹了口气，换了一张“软脚虾符”贴在他小腿上，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我面前，脸上表情像是被亲娘抓包偷吃供果的小儿。
“……师兄，你这符太邪门了。”
“下一招我让你，”我压低声音，“你假装把我推开，然后冲过线就行。”
王猛愣了愣，眼睛一亮，配合地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然后一把推在我肩膀上，我顺势“踉跄”了两步往旁边一让，他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身后的白线。
执事高喊：“王猛，过关。”
他跪在线那边喘着粗气，回头看我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谢谢啊但又有点丢人”。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一张“清风拂面符”把人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那人原地转了三圈摔了个屁股蹲儿；一张“嘹亮鸡鸣符”贴到人家胸口，那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喔喔喔”吓得一跳三尺高，落地时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冲过了线；还有个姑娘被我一张“泥丸弹射符”打中了裙摆，她尖叫着跳起来，结果落地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哭着爬过了线。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放水放到这个份上，我都快把自己演成一个刚学会画符的三流货色了，怎么这帮人还是一个个惨兮兮地滚过去的？
演武场边上，看台上坐着一排“亲友团”——二师姐柳拂衣、大师兄沈青松、三师兄赵铁柱、四师妹苏小小、五师弟周云逸，还有最小的七师妹林小鹿。一开始他们还端着茶盏有说有笑，可看了十几场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赵铁柱端着那碗还没吃完的灵米饭，筷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动：“老六他……他是不是忘了在放水？”
苏小小托着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啊，你看他用的全是那些搞笑的符，什么鸡鸣符啦、软脚虾符啦，最狠的也就一颗泥丸弹……”
“可问题是，”大师兄沈青松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皱，“他哪怕用最鸡肋的符箓，出手的时机、落点的准头、灵力的控制……每一张符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对手最别扭的位置上。这不是符箓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二师姐柳拂衣手里的茶盏早就放下了，她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微微泛白，嘴里喃喃道：“失策了……失策了……”
赵铁柱扭头看她：“啥失策了？”
柳拂衣咬咬牙：“我只想着让他用二阶下品符箓别伤着我妹妹，可我没想着——他用什么符都那么准啊！你看看那个用棍子的，明明只中了一颗泥丸，可正好打在鼻梁上，眼泪糊了满脸连方向都分不清；那个被鸡鸣符吓着的，符纸贴的位置离耳朵根只有一寸，震得他头晕眼花；还有那个踩自己裙子摔跤的，我的天，他那颗泥丸打的是裙摆边角，轻轻一扯就翻——换个人来贴这个位置，根本打不出这种效果！”
苏小小接话道：“师姐的意思是……老六现在就像个用筷子夹苍蝇的高手，哪怕给他一根草茎，他也能把苍蝇钉墙上？”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柳拂衣一拍大腿，“我是让他放水，可他自己就是个筛子！水放出去了，底下的人还是被淹得七荤八素的！”
林小鹿怯怯地举手：“那……那轻轻师姐待会儿上场，会不会也……”
她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演武场上又过了十几个人。我一张“泥丸弹射符”精准地打中了一个少年的发冠，发冠崩开，头发散了一脸，他闭着眼乱挥剑差点把自己绊倒；一张“清风拂面符”吹歪了一个姑娘的瞄准，她一剑劈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剑卡进去拔了半天没拔出来，最后红着脸空手冲过了线；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被我两张“软脚虾符”贴了左右腿，原地扭了半天的秧歌才挣扎着爬过去——旁边的执事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一百多个人过去，白线后面横七竖八坐了四十多个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衣裳带泥的入选弟子，一个个表情麻木，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过了关还是该哭刚才太丢人。
执事高声宣布：“第三关结束，过关者六十二人，其余四十余人虽未过关，但表现尚可，可录为外门弟子。”
我在场中央背着手，脸上维持着和善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六十二个，比去年少五个，三师兄那五十人份的饭我大概率吃不完了……
我正想着，忽然感觉看台上一道灼热的目光射过来，我扭头一看，二师姐柳拂衣正盯着我，那眼神跟要把我扔进丹炉里回炉重造似的。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老六，我妹妹还没上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头翻了翻过关名单——果然，柳轻轻的名字还没出现在“已过关”那一栏里。
我咽了口唾沫，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放心，我有数。”
二师姐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松开。旁边苏小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师姐别急，老六心里有分寸的。”
赵铁柱哼了一声：“分寸？他把人头发都打散了还叫分寸？”
周云逸难得开口，言简意赅：“符修嘛，手熟而已。”
林小鹿小声嘀咕：“那待会儿轻轻师姐上场的时候，六师兄的手可不可以‘不熟’一下……”
众人齐齐看向她，林小鹿被看得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袖子里不说话了。
演武场上，执事翻了一页名册：“下一位——柳轻轻。”
看台上，二师姐的呼吸明显一滞。
我站在场中，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赵小桃、周灵儿和方大志几个人，都在冲她挤眉弄眼地加油。
柳轻轻走到我面前，仰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三分紧张、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我姐到底有没有跟你说明白”。
我冲她咧嘴一笑，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清风拂面符”和“泥丸弹射符”，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这次放水，得放得精致一些、逼真一些、让她赢得让人觉得“这姑娘真有本事”而不是“这守门人瞎了眼”。
毕竟，看台上那位二师姐的眼神，比我怀里所有的符加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柳轻轻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弟子柳轻轻，请师兄赐教！“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心里暗笑：小丫头片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我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清风拂面符“，在空中晃了晃，脸上挂着一副“我可要认真了“的表情：“师妹小心了，我这符啊，别看它名字温柔，威力可不小。“
看台上，二师姐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我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道青光朝柳轻轻面门飞去。这一招我前面用了七八次，每次都是贴着脸擦过去，吹乱头发就算完事。但这次我控制灵力的时候故意偏了半寸——让那股风擦着她的耳尖掠过去，同时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看着像是惊险擦过，实则连根毫毛都伤不着。
柳轻轻显然记得二师姐的叮嘱，知道对面这位是来放水的，但她不知道这水到底怎么放。她下意识侧身一闪，那姿势还挺利索，一看就是二师姐私下里给她开过小灶。但她闪躲的力道用大了些，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我看得眼皮一跳——好家伙，这还没动手呢，自己先不稳了。
“好！躲得漂亮！“我昧着良心夸了一句，右手已经摸出了第二张“泥丸弹射符“。灵力灌注，符纸化光，一颗土黄色的泥丸呼啸而出，朝着她的左肩打去。
这一颗我真收着力了，大概就比弹弓的力道大那么一丁点儿，擦着衣裳过去顶多蹭一层灰。可柳轻轻大概是被第一下吓到了，看见泥丸飞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虽然躲过了正面，但脚后跟磕在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摔实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姐能活撕了我。
我右手飞快地在袖中掐了个小诀，指尖弹出一缕灵力，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后腰。那力道极轻，旁人看来就是她自己腰腹一拧稳住了身形，只有柳轻轻自己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垫了一下，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在暗中帮忙，脸腾地红了。
但她反应也不慢，借着那股暗劲翻身站稳，手里捏着二师姐给的防身法器——一枚小小的青色玉扣，朝我掷了过来。
那玉扣飞在半空就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刃，瞧着唬人，但威力也就那样。我心里有数，正琢磨着怎么“哎呀我被击中了“才显得逼真，结果那风刃到了我面前三寸处，忽然偏了一线——它擦着我的衣领飞过去，正好削断了我肩膀上搭着的一缕碎发，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自己都愣住了——这小姑娘的准头怎么比我想象的还好？刚才那一下偏得恰到好处，但要不是我肩头恰好有那么一撮碎发，这风刃就纯粹打空气了。可偏偏有那撮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脖子过去的“，视觉效果满分。
柳轻轻自己也惊到了，她大概以为这一下铁定打偏，没想到歪打正着出了个“帅招“，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我肩膀上飘落的碎发，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在说“我居然打中了？“
我心里飞速盘算：这是天赐良机啊！反正看起来已经够凶险了，不如就坡下驴。
于是我大喝一声：“好厉害的风刃！差点就伤到我了！“然后非常夸张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用手捂着肩膀，表情痛苦地皱成一团，“师妹果然不愧是双灵根上品，这一招我竟然没完全躲开……“
柳轻轻看着我这浮夸的表演，嘴角抽搐了两下，大概是在拼命忍住不笑出声来。
我继续演：“既然师妹实力如此了得，那师兄我也不好再拦着了。去吧！这一关你——过了！“
我侧身让开，还刻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幅度大到袍袖都甩了起来，生怕别人看不见我在让路。
柳轻轻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低头道谢：“多、多谢师兄手下留情！“然后快步从我身边走过，迈过了身后的白线。
她刚踏过线，执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柳轻轻，过关。“
柳轻轻站在白线那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小脸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憋笑的。她冲我偷偷比了个小小的手势——那是二师姐教她的暗号，意思是“谢谢“。我也冲她眨了眨眼，表示“两清了“。
看台上，二师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嘴里念叨着：“过了过了过了……“
赵铁柱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老六最后那两步摔得有点假？“
苏小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假就假呗，反正过关了就行。你没看见轻轻那丫头最后憋笑憋得多辛苦吗，脸都憋红了。“
林小鹿小声说：“六师兄演得……还挺像真的。“
大师兄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最后那缕头发是被风刃削断的？我看是风刃正好撞到他头发梢上，运气而已。“
二师姐这会儿缓过来了，坐直身子，哼了一声：“管他是运气还是演戏，反正我妹妹过了！老六这点还算靠谱。“
周云逸默默补了一句：“三招，惨胜。“
“对！惨胜！“二师姐一拍大腿，“看着惊心动魄的，你看最后那道风刃擦着脖子过去，多凶险！我妹妹这一战打得漂亮！“
赵铁柱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是老六脖子歪得好吧……“
二师姐一记眼刀飞过去，赵铁柱赶紧低头扒饭。
我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柳轻轻跟赵小桃她们几个汇合，几个人搂成一团又蹦又跳，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既放了水，又显得像是“苦战险胜“，面子给得足足的。
我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缕被削断的头发茬子，心里暗道：小丫头片子这准头……要是让她再修炼几年，怕是真的不用我放水也能打赢一堆人了。回头得跟二师姐说一声，她这妹妹，是个好苗子。
执事合上名册，声音洪亮地宣布：“新弟子入选大典，至此全部结束。过关者随执事前往内门登记，外门弟子往左侧偏殿报到——“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叹气声、还有几个人抱着哭成一团的声响。柳轻轻被赵小桃拽着往内门方向跑，跑出几步还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嗓子：“多谢六师兄手下留情！“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过关的弟子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的、有困惑的，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对她留情了？那我们呢？？？“
我连忙背过手去，装出一副高人姿态，冲他们微微颔首：“各有缘法，各有缘法。“然后转身快步往看台方向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被人围着质问“为什么她只打三招我被打了一刻钟“。
身后传来赵小桃她们的笑声，还有方大志带着哭腔的喊声：“师兄！我崴的脚还没好呢！能不能给我张治伤的符——“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外门有药堂，自己领去！“
走得远了，才听见苏小小在身后喊我：“六师兄！二师姐说晚上请你吃饭！“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看台——二师姐柳拂衣正站起身朝我这边挥手，脸上的笑容比灵药田里的灵芝还灿烂。
我嘿嘿一笑，心想：这顿晚饭，总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