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佩
蛇群托着林夜，在夜色中穿行。
林夜躺看着头顶的夜空缓缓移动。他想睡，但不敢睡。他怕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会变成别的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剩了。
婴儿的身体太弱了，他的意识撑不住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蛇群停了下来。有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然后是黑暗，比夜色更浓的黑暗，像是进入了某个巨大的洞穴。
—
十年后，一处隐秘的溶洞中。
清晨的阳光从洞穴入口斜射进来，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萤石。那些萤石嵌在石灰岩层中，大的如拳头，小的如米粒，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像是把整个星空搬进了山洞里。
洞穴深处，有一汪泉眼。
泉水从地底涌出，终年恒温，热气蒸腾，在溶洞里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弋的鱼虾。几条巴掌大的鲤鱼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池边的石台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大约十岁，赤着上身，皮肤被泉水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他的身材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削一些，但肌肉线条分明，像是常年运动的结果。他的眼睛很亮，瞳仁深处带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泽，林夜不知道的是，黑暗里他的眼睛就会变成竖瞳。
他正盯着池水里的一条鲤鱼，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伸进水里，极慢，极轻，没有惊起一丝水波。他的手指在水下张开，无声地探出，然后——
猛地一合。
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被他稳稳地抓在手里，鱼尾拼命地拍打，溅了他一脸水。
“抓到了。”
林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他旁边的石头上，盘着一条巨大的蛇。
那条蛇通体纯黑，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鳞片在萤石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墨玉一般。
它的额头高高隆起，长着一根短角，也是漆黑如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小指那么长。
林夜叫它老黑。
十年前，是它带头把林夜从山坳里救出来的。也是它，在林夜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带领蛇群抓来了一头正在哺乳期的奶山羊。
林夜记得，老黑找到头奶山羊，用头轻轻顶它的乳房，林夜就是吃山羊奶长大的。
林夜把鱼拎起来，在老黑面前晃了晃：“今天的早餐，你一半我一半。”
老黑瞥了他一眼，缓缓地游走了。
“行行行，你挑食你有理。”林夜耸耸肩，把鱼扔到岸上，自己也从温泉里爬了出来。
这十年，他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
蛇群把他带到了这个溶洞。
这里有恒温的泉水，有取之不尽的鱼虾，洞壁上的萤石在夜晚会发出幽光，不至于让他完全活在黑暗里。蛇群每天轮流出去狩猎，有时带回野兔，有时带回山鸡，偶尔还能带回几颗野果。
它们没有教他说话，因为蛇不会说话。
但它们教了他别的东西。
比如，如何像蛇一样安静。
林夜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让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蛇教他如何控制呼吸，如何放慢心跳，如何让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松弛下来，像是融进了石头里。他花了整整两年，才学会在蛇群面前也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
从那天起，蛇开始带他出去“上课”。
“老师”是山谷里的各种蛇。
眼镜王蛇教他如何在草丛中无声移动，哪怕脚下是枯叶，也不会发出一丝声响。竹叶青教他如何在树枝间攀爬，用最小的力气跨越最大的距离。五步蛇教他如何伪装自己，让身体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从猎物眼前经过，猎物都看不出来。
但林夜最亲近的，还是老黑。
他发现自己可以和老黑“说话”。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念头。他只要在心里想一件事，老黑就会转过头来看他，像是听懂了一样。他试过在心里想“今天想吃鱼”，没过多久，老黑就叼着一条鱼回来了。他试过在心里想“那边有动静”，老黑就会竖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林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想的，老黑都懂。
虽然老黑从来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过他，但时间长了，林夜能从老黑的眼神和行为里读懂它的意思。就像一对生活了十年的老朋友，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夜七岁的时候，老黑带他去山谷里。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看见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一群羚羊。猎豹的身体压得很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留下的脚印里，没有惊动一片草叶。
老黑用尾巴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夜懂了，开始学习蛇如何隐匿自己。
从那以后，林夜开始以猎豹为“目标”。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练习隐匿身形，压低重心，控制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抖动。他学会了在逆风的方向靠近猎物，学会了利用光影的盲区隐藏自己，学会了在猎物的视线死角中穿行。
现在，十岁的林夜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他可以在一只猎豹觅食的时候，从猎豹身侧不到三米的地方爬过去，猎豹甚至不会扭头看他一眼。因为在猎豹的感知里，那个地方没有生物——只有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影子。
他的存在感，已经被他“藏”起来了。
—
这天傍晚，林夜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群山被夕阳染成金色。
老黑盘在他身边，把头搭在他的膝盖上，像是在打盹。
“老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老黑没有睁眼，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了。”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细小的疤痕和茧子，是十年间在岩石和荆棘上磨出来的，“我知道怎么抓鱼，怎么爬树，怎么在猎豹眼皮底下消失……但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
老黑的眼睛睁开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夜，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夜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黑懂。
老黑缓缓地游下他的膝盖，朝着洞穴深处爬去。它纯黑的身体在萤石的微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溶洞的转角处。
林夜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老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而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准备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家。
—
夜幕降临，萤石再次亮起。
山洞里，蛇群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银环蛇、五步蛇、尖吻蝮、竹叶青——那些十年前把他从山坳里救出来的蛇，还有一些后来加入的，都聚在了温泉池边的平台上。它们盘成一圈一圈的，鳞片在萤石下闪烁。
林夜坐在正中央。
老黑从蛇群中游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坠。
玉坠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光滑得像被盘了几百年。上面刻着三条蛇，首尾相连，环成一个圆。在萤石的微光下，玉坠里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丝。
老黑把玉坠放在林夜的手心里。
林夜愣住了。
“这是我的？”
老黑点了点头。
林夜在心里默念：“这十年，你一直藏着它？”
老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游回蛇群中。
林夜握紧玉坠。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这时，林夜见到老黑的尾巴一闪，手心又传来一阵刺痛。
林夜的血滴落在玉佩上，然后林夜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意识弥留之际，林夜见到陪伴他的群蛇，再一次化作血雾，钻入林夜的身体里。
老黑的头，在林夜脸上蹭了蹭，随机被玉佩吸了进去。
等到林夜再次睁眼，感觉全身酸痛，刚一呼吸，就感觉身边的空气似乎粘稠了许多，随即就如同长江吸水一般，吸进身体许多。
与此同时，林夜的身体开始膨胀，传来的便是剧痛，皮肤仿佛裂开了一般。
林夜咬牙坚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坚持不住，又要昏迷时，就感觉整个身体脱了一层厚厚的皮，他从里面钻了出来。
林夜躺看着头顶的夜空缓缓移动。他想睡，但不敢睡。他怕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会变成别的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剩了。
婴儿的身体太弱了，他的意识撑不住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蛇群停了下来。有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然后是黑暗，比夜色更浓的黑暗，像是进入了某个巨大的洞穴。
—
十年后，一处隐秘的溶洞中。
清晨的阳光从洞穴入口斜射进来，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萤石。那些萤石嵌在石灰岩层中，大的如拳头，小的如米粒，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像是把整个星空搬进了山洞里。
洞穴深处，有一汪泉眼。
泉水从地底涌出，终年恒温，热气蒸腾，在溶洞里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弋的鱼虾。几条巴掌大的鲤鱼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池边的石台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大约十岁，赤着上身，皮肤被泉水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他的身材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削一些，但肌肉线条分明，像是常年运动的结果。他的眼睛很亮，瞳仁深处带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泽，林夜不知道的是，黑暗里他的眼睛就会变成竖瞳。
他正盯着池水里的一条鲤鱼，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伸进水里，极慢，极轻，没有惊起一丝水波。他的手指在水下张开，无声地探出，然后——
猛地一合。
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被他稳稳地抓在手里，鱼尾拼命地拍打，溅了他一脸水。
“抓到了。”
林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他旁边的石头上，盘着一条巨大的蛇。
那条蛇通体纯黑，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鳞片在萤石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墨玉一般。
它的额头高高隆起，长着一根短角，也是漆黑如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小指那么长。
林夜叫它老黑。
十年前，是它带头把林夜从山坳里救出来的。也是它，在林夜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带领蛇群抓来了一头正在哺乳期的奶山羊。
林夜记得，老黑找到头奶山羊，用头轻轻顶它的乳房，林夜就是吃山羊奶长大的。
林夜把鱼拎起来，在老黑面前晃了晃：“今天的早餐，你一半我一半。”
老黑瞥了他一眼，缓缓地游走了。
“行行行，你挑食你有理。”林夜耸耸肩，把鱼扔到岸上，自己也从温泉里爬了出来。
这十年，他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
蛇群把他带到了这个溶洞。
这里有恒温的泉水，有取之不尽的鱼虾，洞壁上的萤石在夜晚会发出幽光，不至于让他完全活在黑暗里。蛇群每天轮流出去狩猎，有时带回野兔，有时带回山鸡，偶尔还能带回几颗野果。
它们没有教他说话，因为蛇不会说话。
但它们教了他别的东西。
比如，如何像蛇一样安静。
林夜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让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蛇教他如何控制呼吸，如何放慢心跳，如何让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松弛下来，像是融进了石头里。他花了整整两年，才学会在蛇群面前也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
从那天起，蛇开始带他出去“上课”。
“老师”是山谷里的各种蛇。
眼镜王蛇教他如何在草丛中无声移动，哪怕脚下是枯叶，也不会发出一丝声响。竹叶青教他如何在树枝间攀爬，用最小的力气跨越最大的距离。五步蛇教他如何伪装自己，让身体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从猎物眼前经过，猎物都看不出来。
但林夜最亲近的，还是老黑。
他发现自己可以和老黑“说话”。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念头。他只要在心里想一件事，老黑就会转过头来看他，像是听懂了一样。他试过在心里想“今天想吃鱼”，没过多久，老黑就叼着一条鱼回来了。他试过在心里想“那边有动静”，老黑就会竖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林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想的，老黑都懂。
虽然老黑从来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过他，但时间长了，林夜能从老黑的眼神和行为里读懂它的意思。就像一对生活了十年的老朋友，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夜七岁的时候，老黑带他去山谷里。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看见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一群羚羊。猎豹的身体压得很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留下的脚印里，没有惊动一片草叶。
老黑用尾巴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夜懂了，开始学习蛇如何隐匿自己。
从那以后，林夜开始以猎豹为“目标”。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练习隐匿身形，压低重心，控制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抖动。他学会了在逆风的方向靠近猎物，学会了利用光影的盲区隐藏自己，学会了在猎物的视线死角中穿行。
现在，十岁的林夜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他可以在一只猎豹觅食的时候，从猎豹身侧不到三米的地方爬过去，猎豹甚至不会扭头看他一眼。因为在猎豹的感知里，那个地方没有生物——只有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影子。
他的存在感，已经被他“藏”起来了。
—
这天傍晚，林夜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群山被夕阳染成金色。
老黑盘在他身边，把头搭在他的膝盖上，像是在打盹。
“老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老黑没有睁眼，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了。”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细小的疤痕和茧子，是十年间在岩石和荆棘上磨出来的，“我知道怎么抓鱼，怎么爬树，怎么在猎豹眼皮底下消失……但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
老黑的眼睛睁开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夜，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夜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黑懂。
老黑缓缓地游下他的膝盖，朝着洞穴深处爬去。它纯黑的身体在萤石的微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溶洞的转角处。
林夜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老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而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准备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家。
—
夜幕降临，萤石再次亮起。
山洞里，蛇群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银环蛇、五步蛇、尖吻蝮、竹叶青——那些十年前把他从山坳里救出来的蛇，还有一些后来加入的，都聚在了温泉池边的平台上。它们盘成一圈一圈的，鳞片在萤石下闪烁。
林夜坐在正中央。
老黑从蛇群中游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坠。
玉坠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光滑得像被盘了几百年。上面刻着三条蛇，首尾相连，环成一个圆。在萤石的微光下，玉坠里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丝。
老黑把玉坠放在林夜的手心里。
林夜愣住了。
“这是我的？”
老黑点了点头。
林夜在心里默念：“这十年，你一直藏着它？”
老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游回蛇群中。
林夜握紧玉坠。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这时，林夜见到老黑的尾巴一闪，手心又传来一阵刺痛。
林夜的血滴落在玉佩上，然后林夜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意识弥留之际，林夜见到陪伴他的群蛇，再一次化作血雾，钻入林夜的身体里。
老黑的头，在林夜脸上蹭了蹭，随机被玉佩吸了进去。
等到林夜再次睁眼，感觉全身酸痛，刚一呼吸，就感觉身边的空气似乎粘稠了许多，随即就如同长江吸水一般，吸进身体许多。
与此同时，林夜的身体开始膨胀，传来的便是剧痛，皮肤仿佛裂开了一般。
林夜咬牙坚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坚持不住，又要昏迷时，就感觉整个身体脱了一层厚厚的皮，他从里面钻了出来。